古乐府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古乐府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古乐府十巻元左克明编克明自称豫章人其始末未详自序题至正丙戌则顺帝时也是书录古乐府词分为八类曰古歌謡曰鼓吹曲曰横吹曲曰相和曲曰清商曲曰舞曲曰琴曲曰襍曲自序谓冠以古歌謡词者贵其发乎自然终以襍曲者着其渐流于新声又谓风化日移繁音日滋惧乎此声之不作也故不自量度推本三代而上下止陈隋截然独以为宗虽获罪世之君子无所逃焉云云当元之季杨维祯以工为乐府倾动一时其体务造恢竒无复旧格克明此论其为维桢而发乎考宋郭茂倩先有乐府诗集所录止于唐末极为赅备克明此集似乎牀上之牀然考李孝光刻乐府诗集序称其书歳久将弗传至元六年济南彭叔仪始得本校刻是郭书刋板之时仅在克明成书前六年其板又在济南距江西颇逺则编此集时当必未见郭书非相蹈袭且郭书务穷其流故所收颇滥如薛道衡昔昔盐凡二十句唐赵嘏每句赋诗一首此殆如春官程试摘句命题本无关于乐府乃列之薛诗之后未免不伦此集务溯其源故所重在于方题古词而变体拟作则去取颇慎其用意亦逈不同也每类各有小序核其词气确为克明自作其题下夹注则多摭乐府诗集之文紫玉歌条下并明标乐府诗集字今考其临髙台条下引刘履风雅翼之説尚与克明相去不逺至紫骝马条下引冯惟讷诗纪之説则嘉靖中书元人何自见之其由明人重刻臆为窜入明矣乂冯舒校玉台新咏于焦仲卿妻诗守节情不移句下注曰按活本杨本此句下有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二句检郭左二乐府并无之今考此本乃已有此二句知正文亦为重刻所改不止私增其解题矣然元刻今未之见无由互校刋除姑仍明刻录之而附订其谬如右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古乐府原序
汉武帝立乐府官采诗以四方之声合八音之调用之甘泉圜丘此乐府之名所由始也厯世相承古乐废缺虽修举不常而日就泯没博洽推究师授莫明于是凡其诸乐舞之有曲与夫歌辞可以被之管弦者通其前后俱谓之乐府上追三代下逮六朝作者迭兴仿效继出虽世降不同而时变可考纷纷沿袭古意略存或因意命题或学古叙事尚能原闺门袵席之遗而达于朝廷宗庙之上方三百篇之诗为近而下视后世词章留连光景者有间矣克明窃伏山林有志兹事见闻浅鲜终不克成数年以来勉强就绪采摭前人之余意探求作者之异同按名分类删繁举要唐人祖述尚多非敢弃置葢世传者众弗頼于斯是编也谓之古乐府故独详于古焉记曰凡乐乐其所自生愚之管见亦欲世之作者泝流穷原而不失其本防云耳其为卷也凡十而其为类也八冠以古歌谣辞者贵其发乎自然也终以杂曲者着其渐流于新声也呜呼乐府之流传也尚矣风化日移繁音日滋愚惧乎此声之不作也故不自量度辄为叙次推本三代而上下止陈隋截然独以为宗虽获罪世之君子无所逃焉至正丙戌良月豫章后学左克明序
钦定四库全书
古乐府卷一
元 左克明 撰
古歌谣辞
上古帝王之世徳化下洽民乐无事故击壤之老人康衢之童子与夫卿云之瑞南风之时民莫不因之而成歌其后风衰雅缺而妖淫靡曼之声起至周衰有秦青复有韩娥卫之王豹齐之绵驹皆称善歌世传其能然并徒歌也尔雅曰徒歌谓之谣广雅曰声比于瑟琴曰歌韩诗章句云有章曲谓之歌无章曲谓之谣梁元章纂要云齐歌曰讴吴歌曰歈楚歌曰艳浮歌曰哇振旅而歌曰凯歌堂上奏乐而歌曰登歌亦曰升歌汉时有相和歌本出于街陌讴谣而吴歌杂曲始亦徒歌后入于乐府故歌有因地而作者易水垓下之类是也有因人而作者五子华元之类是也甯戚以困而歌项籍以穷而歌郑子产孔子汉张堪皇甫嵩郭乔卿俱取其政治而歌虽所遇不同至于发乎情则一也厯世已来歌谣杂出今采録以系其末云
击壤歌
【世纪帝尧之世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八九十老人击壤而歌风土记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鋭长三四寸形如履腊节童少以为戏分部如摘博艺经又云长尺四阔三寸将戏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敲之中者为上古野老戏也】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康衢歌
【尧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尧喜问曰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闻之大夫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
立我烝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舜歌
【舜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而君臣之间或作歌以责难于臣或赓歌以责难于君三百篇其权舆于此乎】
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
赓歌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又赓歌
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卿云歌
【尚书大传曰舜将禅禹于时俊又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唱之曰云云八伯咸进稽首曰云云帝乃再歌曰云云史记天官书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庆云即卿云葢和气也】
卿云烂兮【舜】明明上天【八伯】日月有常【舜】
卿云烂烂糺漫漫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予一人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顺经万姓允诚于予论乐配天之灵迁于贤善莫不咸听鼚乎鼓之轩乎舞之精华已竭褰裳去之
南风歌
【乐録曰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乐书曰舜歌南风而天下治南风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夏人歌
【尚书大传曰夏人饮酒醉者持不醉者不醉者持醉者而歌曰云云伊尹退而更曰云云薄汤之都也】
盍归乎薄薄亦大矣【夏人】
觉兮较兮吾大命格兮去不善而善何不乐兮【伊尹】江水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于薄薄亦大兮【夏人】乐兮乐兮四牡骄兮六辔沃兮去不善而从善何不乐兮【伊尹】
五子歌
【大康以逸豫灭厥徳盘游无度为羿所距而失邦昆弟五人咸怨须于洛汭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
黄泽辞
【穆天子传曰天子东游于黄泽使宫乐谣云】
皇之陀其马歕沙皇人威仪皇之泽其马歕玉皇人夀谷
白云谣
【穆天子传曰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天子答之】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逺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穆天子谣
子归东土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吾愿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南山歌
【淮南子曰甯越欲干齐桓公困穷无以自达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适于齐莫宿于郭门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爝火甚众越饭牛车下望见桓公而悲击牛角而疾商歌桓公闻之曰异哉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越一作戚】
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
华元歌
【宋人增筑旧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歌以讥之华元亦作歌使骖乘者答之城人又复歌之】
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
骖乘赓歌曰
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
役人又赓歌曰
从其有皮丹漆若何
泽门之晢歌
【皇国父为宋太宰为平公筑台于门乃宋东城南门也皇国父曰晢居近之时妨农收稻子罕请毕农功而后兴役公勿许筑者歌以美子罕】
泽门之晢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
子产歌
【郑子产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丰卷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巻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从政一年舆人歌谣以诵之及三年又诵之】
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
又歌曰
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庚癸歌
【鲁哀公防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吴晋争先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对曰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吴申叔仪作歌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有山氏赓歌以复之故教申叔仪为私隠以登首山而呼曰庚癸乎则诺此言吴子不与众同饥渇所以取亡也】
佩玉繠兮余无所系之防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
赓歌
梁则无矣粗则有之
孔子歌
【孔子为鲁司防摄行相事其初人歌以谤之三月政成化行民歌以诵之】
谤歌曰
麛裘而鞞投之无戾鞞之麛裘投之无邮
诵歌曰
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恵我无私
孺子歌
【孔子闻孺子歌声入心通无非至理喻门人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又曰渔父歌】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接舆歌
【孔子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讥其不能隠为徳衰也接舆葢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
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原壤歌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孔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乆矣予之不托于音也葢母死而歌非礼之甚夫子以其故人故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以全其交也】
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
梦奠歌
【孔子蚤作负手曵杖逍遥于门乃作歌既歌而入谓子贡曰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葢寝疾七日而没】
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
成人歌
【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髙子臯将为成宰惧而为衰成人歌之】
蚕则绩而蠏有匡范则冠而蝉有緌兄则死而子臯为之衰
徐人歌
【刘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聘晋带寳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季子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使反而徐君已死季子于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为之歌】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骊驹歌
【此逸诗也汉书儒林传王式除为博士既至舍中会诸大夫共持酒肉劳式皆注意髙仰之博士江公心嫉式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骊驹者客欲去歌之故式以为言也】
骊驹在门仆夫俱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
越人歌
【刘向説苑曰鄂君子晢泛舟于新波之中乗青翰之舟张翠葢防钟鼔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于是鄂君乃揄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鄂君楚王母弟也】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防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絶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采葛妇歌
【吴越春秋曰采葛越之妇人伤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若何之歌】
尝胆不苦味若饴今我采葛以作丝
紫玉歌
【乐府诗集曰紫玉吴王夫差女也作歌诗以与韩重】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意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成疹没身黄垆命之不造寃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逺心近何曾暂忘
渡易水
【一曰荆轲歌史记曰燕大子丹使荆轲刺秦王丹送之至于易水之上轲使髙渐离击筑轲和而歌为变防之声又前歌云云复为羽声慷慨于是就车而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垓下歌
【汉书曰髙祖围项羽垓下是夜闻汉军皆楚歌惊曰汉已得楚乎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氏常从骏马名骓常骑乃悲歌慷慨自为歌诗数曲美人和之羽泣下数行逆上马溃闱南出平明汉军乃觉按琴集有力抜山操项羽所作也近世有虞美人曲亦出于此】
力拔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大风歌
【汉书曰髙祖既定天下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帝击筑自歌令儿皆和习之帝自起舞按琴操有大风起汉髙帝所作也】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楚歌
【汉书曰髙祖欲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而废太子后不果戚夫人泣涕帝曰为我楚舞吾为楚歌其防言太子得四皓为辅羽翼成就不可易也顔师古曰楚歌者楚人之歌犹吴歈越吟也】
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
平城歌
【汉书匈奴传曰髙祖自将兵三十二万击韩王信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冐顿緃精兵三十余万围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救饷樊哙时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皆歌之后用陈平秘讣得免白登在平城东南去平城十余里】
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
戚夫人歌
【汉书外戚传曰髙祖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隠王如意恵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子邪召赵王杀之戚夫人遂有人彘之祸】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赵幽王歌
【汉书曰赵幽王友髙帝之子孝恵时友以诸吕女为后不爱爱他姬诸吕女谗之于太后太后怒召赵王置邸令卫围守之赵王饿乃作歌遂幽死】
诸吕用事兮刘氏微迫脇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良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与直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絶理兮托天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