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部六册》明嘉靖版合校

苦功悟道卷之一

说案，入坛坐定，讽心经毕。

举香赞。

炉香乍爇，法界蒙勋，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众和三声。

佛面犹如净满月，亦如干日放光明；

圆光普照于十方，喜舍慈悲皆具足。

归命十方一切佛。法轮常转度众生。

归命十方一切法。法轮常转度众生。

归命十方一切僧。法轮常转度众生。

夫，苦行悟道卷者，乃十三年参道行脚也。

倚托

天地覆载，父母生身、食着；国王水土，五谷稻。护国功臣，文武大臣护法，以此我得安稳参道，总报恩情。我与大众，参出一段不坏金身，显现。我与大众，参出掌教三千诸佛菩萨，法身显现。我与在家菩萨、出家菩萨，参出三教圣人，真身出现。我与大众，参出临危法身出现。

早晨得正法，不怕晚夕回。

听说这部行脚，十方虚空，三千大千世界，无处不知。知诸佛本源，知万物根基，显自已家乡。要听一遍，胜修百万之年。

这部行脚十三年，昼夜不苦不放闲；

苦中下苦不放舍，忽然参透天外天。

天内天外都照彻，十方参做一朵莲。

十方世界都参透，一体同观遍十方。

惧怕无常生死之苦，初参一步。观世间一切万物，诸行无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百年光景，剎那之间；富贵荣华，犹如一梦。思量尽是虚花梦，仔细看来，一件无。叹罢人身不久，心中烦恼伤悲。无常到来，四大化作灰土。一点灵魂，阴司地府，又无日月星辰；昏天地黑，又不知何处受苦去了；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叹人身，不长远，心中烦恼。

父母亡，一去了，撇下单身。

幼年间，无父母，成人长大。

无倚靠，受苦恼，多受恓惶。

痴心肠，想父母，长住在世。

忽然间，父母亡，痛哭伤心。

我只想，父子们，团圆长在。

父母亡，一去了，再不相逢。

父见子，子见父，欢乐恩重。

一去了，撇的我，无处投奔。

亏天佛，保佑我，成人长大。

食长斋，怕生死，要办前程。

想父母，不见了，烦烦恼恼。

想生死，轮回苦，叹杀人心。

忽然间，亡故了，生身父母。

又不知，我死后，何处托生。

又参一步。想我这点灵魂不知何处住所；无量劫来，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四生六道受苦，转到如今，今得人身；百年光景，如梦如幻；死后又不知何处受苦去了。为人在世，大梦一场，今朝不保来朝；要寻出身之路，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这四大，生死到，变做灰土。

忽然间，想起我，这点灵魂。

臭皮囊，父母生，脓血聚会。

这点魂，何处来，甚人所生。

寻思起，无投奔，心中烦恼。

生了死，死了生，不得长生。

四大死，一把火，烧做灰土。

一点魂，阴司里，无处投奔。

阳世间，有病患，亲人看望。

阴司里，无人问，独自孤魂。

又无日，又无月，昏天地黑。

又不知，撞在他，何处托生。

叹得我，心中里，烦恼不住。

无心肠，巴活计，眼泪纷纷。

一大地，青白石，山里生长；

岂争我，这点魂，无处安身。

南归南，北归北，也有家住；

岂争我，这点魂，不见家乡。

牛生牛，马生马，都有父母；

岂争我，这点魂，无有亲人。

龙生龙，虎生虎，也有父母；

岂争我，这点魂，无有亲人。

在外客，离乡人，还归家去；

岂争我，这点魂，无有家乡。

一大地，男和女，都有父母；

岂争我，这点魂，无有亲人。

一大地，生灵类，都有父母；

岂争我，这点魂，无处投奔。

又参一步。一切牛马猪羊、飞禽走兽，都有父母所生；在外客人，也有还家之日；千万里当军，也有家乡住所；岂争我，这点灵魂，无有家乡。叹罢，心中烦恼，忽然无常生死到来，又不知何处受苦去了；死后天地光明，不得看见；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看天地，好光明，不得长住。

要不修，失落了，不见光明。

有心待，进山去，要食松柏。

古人说，食松柏，不死长生。

胡寻思，怕生死，忧愁不住。

人说话，无益语，不喜听闻。

叫龙天，数十声，心中烦恼。

来为人，不长远，叹杀人心。

无人处，眼中泪，恓惶不住。

有人处，呵呵笑，强打精神。

忽一日，有信来，朋友相见。

说与我，孙甫宅，有一明师。

连忙去，拜师傅，不离左右。

告师傅，说与我，怎么修行。

拜多时，不肯说，心中烦恼。

求半年，我师傅，纔发慈心。

下苦功，一拜下，不说不起。

告师傅，发慈悲，转大法轮。

说与我，弥陀佛，无生父母。

这点光，是婴儿，佛嫡儿孙。

就跪下，告师傅，佛在何处。

师傅说，弥陀佛，彼国天上。

告师傅，说与我，怎么上去。

举念着，四字佛，便得超升。

每日间，念弥陀，不肯放舍。

行也念，坐也念，猛进功程。

到临危，举念着，超出三界。

到赡养，佛国土，父子相逢。

念弥陀，无昼夜，八年光景。

朝不眠，夜不睡，猛进功程。

使尽力，叫一声，无生父母。

恐怕我，弥陀佛，不得听闻。

下苦功，念弥陀，昼夜不住。

心不明，不自在，又往前行。

又参一步，单念四字：阿弥陀佛。念得慢了，又怕彼国天上无生父母，不得听闻。昼夜下苦，高声举念。八年光景，心中烦恼，不得明白。此身壮乐便能念得；临终气断，不能声色。念不得，怎么上去，亦是顽空境界。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参破了，不是实，心中烦恼。

三十三，三灾起，不得安宁。

彼国土，往下参，虚空无底。

彼国土，心恐怖，不得安稳。

寻思起，不是实，顽空境界。

三灾起，彼国土，不得脱身。

识破了，不是实，烦恼不住。

行一步，走一步，无处投奔。

又参一步，师傅教我念四字佛，到临危超出三界。彼国天台，见无生父母，一志心。念了八年，寻思心中烦恼，到临危怎么上去，亦是顽空境界，心中不得明白。拜师傅出家访去，不遇明师，誓不回程。不移时，邻居家中，老母亡故。众僧宣念金刚科仪。夜晚长街立定，听金刚科仪云：「要人信受，拈来自检看。」听这一句，心中欢喜。请一部金刚科仪，整看三年，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不是实，告师傅，出家访去。

师傅说，任从你，别访明师。

怕生死，在呼吸，烦恼不住。

遇不着，明师傅，怎脱沉沦。

说道伴，休留我，天下访去。

有师傅，和朋友，恐怕行程。

访十年，遇明师，苦苦参拜。

遇不着，明师傅，誓不回程。

你若去，不敢留，娘家居住。

有善根，十年回，救你出身。

怕生死，眼中泪，恓惶不住。

去打柴，山顶上，眼泪纷纷。

亏师傅，引进我，杀身难报。

引得我，出三界，不得安心。

忽一日，邻居家，老母亡故。

有众僧，在经堂，讽诵真经。

夜晚间，念经处，长街立定。

宣科仪，念得好，入耳堪听。

来到家，请一部，金刚科仪。

无昼夜，看科仪，拨草寻踪。

经中说，要信受，自己检看。

白日看，夜打坐，不得消停。

检科仪，整看了，三年光景。

参不透，不得省，眼泪纷纷。

饭不饭，茶不茶，忧愁不住。

怕生死，在呼吸，胆战心惊。

这一遭，出不得，生死苦海。

剎那间，失落了，再不相逢。

这一遭，来托化，人身难得。

却便是，须弥山，滚芥投针。

将科仪，且不看，再进一步。

行一步，扫一步，无处投奔。

又参一步，要坐禅定，又是死物。要守静，又是拘心.念弥陀，提功案，又不是。口不动，舌不动，内念又不是。四字佛，六字佛，又是引进。说出阳神，又是邪法。六祖云：解脱身，是二法，不是佛法。说三昧，是虚气。说养宝。说三关，一包脓血，不可谈论。知生死，定时刻，不得自在。这些杂法，到临危，都用不着，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要生禅，禅定了，又是死物。

要守静，都不挂，又是拘心。

念弥陀，提功案，寻思不是。

说出阳，是生法，不得安心。

口不动，舌不动，内念不是。

四字佛，六字佛，引进众生。

提万法，要归一，无处下手。

提功案，追求性，方便众生。

说禅定，解脱身，又是二法。

说三昧，是虚气，地水火风。

说养宝，都不是，一包脓血。

说三关，臭皮囊，不要谈论。

知生死，又拘心，不得自在。

定时刻，说临危，不得纵横。

这杂法，不是实，虚花境界。

不入心，挡不住，再往前行。

这杂法，到临危，都无用处。

识破了，不是实，无处投奔。

愁得我，每日家，烦恼不住。

无心肠，过日月，眼泪纷纷。

无人处，眼中泪，恓惶不住。

有人处，呵呵笑，强打精神。

不答应，又怕他，朋友怪我。

无奈何，圆融他，乐道答应。

怕生死，火急参，猛进一步。

想当初，无天地，甚么光景。

又参一步。当初无天无地，是甚么光景？忽然参透虚空，未曾无天无地，先有不动虚空。无边无际，不动不摇，是诸佛法身。乾坤有坏，虚空不坏，是诸佛法体，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忽然间，参一步，心中大喜。

想当初，

无天地，甚么光景。

空在前，天在后，真空不动。

天有边，空无边，佛得法身。

这真空，往上参，无有尽处。

这真空，往下参，无底无穷。

这真空，往东参，无边无际。

这真空，往西参，无尽无穷。

这真空，四维参，无边无岸。

这真空，是佛身，一体虚空。

天有边，空无边，诸佛身体。

太虚空，不动摇，佛得法身。

又参一步，知道虚空是诸佛法体。又不知怎么安身立命，又不知纵横自在。这无边虚空，怎么安身立命。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这真空，进不去，心中烦恼。

这真空，无边际，怎么安身。

往东归，又不是，烦恼不住。

往西归，又不是，怎么安身。

往南归，又不是，心中烦恼。

往北归，又不是，怎么安身。

又参一步，忽然参透虚空，穿山透海，普覆人身，里外原是一体，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忽然问，参一步，心中大喜。

这真空，穿山海，普覆人身。

里头空，外头空，原是一体。

心糊（　），不得省，怎么安身。

又参一步。这虚空，往上无边，往下无边，往东无边，往西无边，往南无边，往北无边。包天裹地，灌满十方，普覆人身。归东不能归西，归西不能归东。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说有去，又扑了，顽空生死。

说无去，又不知，怎原安身。

不思想，不挂丝，归空就是。

执无为，无处归，不得安心。

说归无，又不是，心中烦恼。

请科仪，作证盟，说破无心。

说无为，云无心，云就是道。

执无为，说无心，又隔一关。

又参一步，不执有，不执无。当人就是真空法性。不归东，不归西，靠定十方是一体。惧怕生死轮回之苦，不肯放参。再参一步。

忽然问，一步功，心中大喜。

不归无，不归有，我是真空。

娘是我，我是娘，本来无二。

里头空，外头空，我是真空。

受苦恼，到这里，纔知是我。

到这里，认得我，我又拘心。

拘得我，不自在，心中烦恼。

行一步，扫一步，不得纵横。

我今（参）到这里，认得我是真空法性，又不知纵横自在，又不知临危怎么归落。生死事大，不肯放（参）。生死无常；呼吸之间，沉沦之苦，如何躲避？昼夜烦恼，梦中哭痛，惊动虚空老真空，发大慈悲；从西南，放道白光，摄照我身。梦中摄省，省过来，烦恼不止。朝西南，端然坐定。忽然间，心花发朗，心地开通，洞明本地风光；纔得纵横自在，纔得自在安稳。

行也参，坐也参，昼夜烦恼。

梦中哭，心痛切，惊动虚空。

老真空，发慈悲，梦中光现。

梦中里，放白光，摄省己身。

正哭着，光摄省，烦恼不住。

省过来，止不住，眼泪纷纷。

不由得，朝西南，端然坐定。

忽然间，心花现，体透玲珑。

浑身上，透玲玲，无有遮挡。

行与坐，坐与卧，自在纵横。

心头空，无一物，无有遮挡。

六座门，常出入，放大光明。

我今（参）到这一步地，纔得自在纵横，里外透彻，打成一片。无内无外，无东无西，无南无北，无上无下，纵潢自在，行住坐卧，明明朗朗，一段光明。到临危，四大分张，难描难画。任意纵横，山河石壁，不能隔碍；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一体同观。十三年苦功，纔得明彻，纔得惺悟。

有一日，大限到，离了四相。

又不来，又不去，靠定真空。

有一日，四大散，纵横自在。

又不来，又不去，遍满十方。

有一日，四大散，真人不动。

又不来，又不去，显大光明。

有一日，四大散，不是佛祖。

不是佛，不是人，都是虚名。

威音王，已前时，本无佛名，本无人名，本无众生名，本无寿者名，本无成佛位，本是自在无名体。这个无名字，海水为墨、须弥山为笔，书写加点，写不能尽。

想当初，无天地，无有名号。

本无成，亦无坏，不减不增。

太虚空，无名号，神通广大。

太虚空，生男女，能治乾坤。

太虚空，不动摇，包天裹地。

太虚空，变春秋，五谷能生。

太虚空，穿山河，泉水常涌。

谁知道，太虚空，好个能人。

化菩萨，广无边，虚空能变。

有阴阳，和日月，虚空神通。

谁知道，太虚空，神通广大。

他是我，我是他，一体虚空。

又无修，不是仙，不是佛祖。

除虚名，一步地，自在纵横。

我今（参）到这一步，修百万年，不添一丝；沉沦百万年，不减一丝。这是迷人，不得惺悟，自迷了一段光明。木头修百万年，这是木头；石头修百万年，这是石头；臭皮囊修百万年，这是臭皮囊。修百万年，不添沉沦，百万年不减。到这一步，生而不生，死而不死，无生无灭，光照十方，坐净不净，坐垢不垢，本是难描难画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