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文集宋金君卿

提要

原序

巻上

巻下

提要

《金氏文集》，二巻。宋金君卿撰。

君卿，字正叔，浮梁人。《江西通志》载“君卿，登庆厯进士，累官知临川权江西提刑、入为度支郎中。”洪迈《夷坚志》载“君卿读书浮梁山”一条，称其“策髙科，厯郡守、部使者，积代至度支郎中”，与《通志》相合，然亦不详其事迹。考曾巩《元丰类稿》，有“卫尉寺丞致仕金君墓志铭”一篇，乃为君卿父温叟而作，称温叟四子：君着、君佐、君卿、君佑，皆举进士。君卿，以皇佑二年，官秘书丞；五年，官太常博士。得以褒崇其亲。其叙述颇详。又称君卿，方以材自起于贫贱，欲以其所为为天下。慨然有志！则其人亦非碌碌者也。

《宋史艺文志》载《金君卿集》，十巻。《江西通志》作十五巻。考《永乐大典》，载是集，有富临原序一篇,称临川江明仲求遗稿，编成十五巻，号《金氏文集》。则《宋志》称十巻者，悞矣。

原本久佚，今掇拾《永乐大典》所载，仅得十之一二，然北宋文集传者日稀，此本尤世所罕见，残珪碎璧，弥少弥珍。谨以类编次，分为上下二巻。《集》中所作有【文彦博、韩琦生日诗】【范仲淹移镇杭州次韵诗】【和殴阳修颍州西湖及芍药二诗】，是君卿所与逰者，皆一代端人正士，故诗文皆清醇雅饬，犹有古风。【陈灾事贡举诸疏】剀切详明，尤为有禆世用。又如【和介甫寄安丰张无仪一首】即用《临川集》中【安丰张令修芍陂之韵】，而据君卿诗，知张字为公仪。为李璧注所未引。又【和曽子固直言谪官者一首】，检《元丰类藁》无其原唱，知此篇为巩所自删。均可互资考证。

富临序称君卿长于易。甞着《易说》、《易笺》。今并不存。犹有《传易之家》一篇，具载传授本末。疑即《易说》。前所载之叙録，今既无可考，姑并附于集末焉。

原序

金氏文集，故尚书度支郎中金公之文也。公讳君卿，字正叔。少颖悟，善属文。康定中，文正范公出守鄱阳，延致门馆，议论纵横，闻望卓著。踰冠，举进士，登甲科。治五经，尤长于易，尝撰《易说》，《易笺》，自谓可以起诸儒之膏肓，清辅嗣之耳目者矣。

仁宗时，公以便亲，调官江左。最为踈逺。屡上封章，极言利病。即毁其奏藳，故今传者，十无一二也。知制诰曾子固尝志【先府君谏议墓】，以为公能以才自起于贫贱，欲以所为为天下。慨然有志者也。至和中，公上封事，乞建国根本。此人所未敢言者，公不畏逆鳞之怒而引文景光明故事以言之，此足见公之志也。

公，所至之地，兴修学校，教导诸生。自公之暇，常为诗篇，言词绚美，文格清新，有韩柳之风焉。故，所进【仁宗挽词五篇】，翰苑中编为巻首。所作赋诗，尤为藻丽。文正公尝榜公赋于郡庠，以为格式。详议法律，皆主平恕。铭诔传序，公正不欺。时人称公有良史之才也。神宗更立法，度以底于治，故公受命出使，皆兼数职，奉行制诏，绰有条理。熙宁中，降勅书奨谕曰“尔使于逺方，尽瘁乃事，推我新令，为天下先。”此又足见其匡君泽物之用心也。

公以忧勤成疾，享年不永。噫！倘使公遭遇其时，居卿相之任，则澄清天下未易量也。

临川江君明仲，学出于公而不忘公善诱之，力求公遗稿，十得其一，编成十五巻，号《金氏文集》。以临尝参佐于公，实知公之所存，惠然见借，诵读再四，如觌其颜采，命笔为序，庶几垂信于后世。俾观公之文，即知公之所存也。逺矣！公之登科入仕，治已化民。备于墓碑。今吏部侍郎彭公器资之所作也。载于集后。

元佑六年五月日序　富临撰

巻上

○赋

【应天以实不以文赋（推诚在天岂尚文饰）】

惟圣作则，惟心应天。当务实以正本，岂尚文而致愆。上顺帝心，但贵诚而不怠；仰承干造，讵饰诈以为先。圣人，考古建中，握符居上。且谓，一细民之行者，当率以正；应上灵之心者，固非可妄。由是，宅大顺以昭事，尽至诚而寅亮。遣伪之饰，恶真之丧。天元贵信，我乃抱诚一以相符；天道棐忱，我乃屏浮华而靡尚。谅夫，牧羣灵之命，保重蓄之资。顾洪造之非逺，奉一心而敢欺。志在顺纪，动皆乗彝。斥虚诬而自任，与精祲以相推。念髙明之聴卑，率由善应即真纯而履信，安在文为是何天之所应，本于诚；民之所顺，在乎徳。不可以矜忲干民之誉，不可以罔蔽违天之则。所以，推以悃愊，奉兹钦翼。矫枉以归正，考宜而建极。对明威而凝命，务达精衷；体正观以宣猷，奚烦末饰。得非，应之以实者顺天理以惟精？应之以文者违天心而足明？违之则速彼谴告，顺之则享夫治平。故我，悉道钦承之意，都捐矫举之名。至如：宋景之言退，星不虚其应；西邻之祭受，福盖主于诚。由是，虑善干干，饬躬亹亹。思正直以无贰，逞浮夸而失则。岂期灵贶之鉴，佑保珍图于盛。伟简于上，帝贵其约而不贵其华，崇彼令；仪从其厚而不从其菲，展矣哉。恭已临下，畏天作君。显中孚而上达，任至徳以升闻。禀成汤精一之志，体文王陟降之勤。不然安得——圆穹助顺而应诚，翕臻景佑；黎俗承风而化上，悉弭繁文。宜乎，前史着之而为规，后王奉之而有证。恶文而实以为贵，任德而妖奚足胜。夫然，本诚悫以御邦，自协天人之应。

【惟善能举类赋】

躬秉吉徳，时惟善人。但推贤而是尚，故举类以惟亲。昭著徽猷，既务援能之理；荐伸同志，式彰济美之伦。探往牒之垂言，伟哲人之为义。轸乎济俗之念，急乃求贤之利。是必——举尔各从其类，志非吾党，敢甄拔于昌朝；道契威仪，当进扬于显位，谅以，懿识旁达，纯诚内凝，察言行以旌美于朋侪而荐升；有滞必进，惟贤是称，将大用以无失致太平而聿兴。忠美祁奚，举解狐之同徳；智称鲍叔，知管仲之多能。盖由，明哲允昭，忠良克阐，进其类者，必已之类；称其善者，必子之善。为乎国纪洞几先而有开，擢乃邦良由道同而益显。况夫，寅奉臣职，思隆化基。不进贤，曷以赞夫邦治；不举类，未足彰乎已知。必也务申援拔，罔间谋惟。推来歙者汉之臣僚，等侪是重；知子产者郑之良佐，朋类寜遗。彼或伐善自彰，蔽贤是务。有柔良不能以显拔，使侧陋奚由而善遇。兹贻尸禄之诮，曾为匪吉之务。诚在——招致贤材，旌明仕路。其达也由乎徳，进敢私爵禄之荣；其举也当以彚，征孰远亲仇之故。懿审彼徳行，同吾丑夷。讵爱憎之间矣当举称以从其。所以，子桑显孟明之贤，进非异类；文举荐祢衡之杰，道本相推。大哉，引重巨才，彰明茂緖。非其类者贻世之辱，同其荣者得臣之序。是故苟非为善之徒，曷能明其所举。

【中爻辩是非赋（位居尊故能辩是非）】

八卦分位，六爻递居。惟中正之所据，辩是非而匪疎。处内无邪，断二体盛衰之际；履尊逢吉，推三才消长之初。昔之作易也，始列三爻，重分六位。必有主以领其会，必有尊以统其类。惟居中也，乘刚柔而不私；辩于外焉，定吉凶而悉备。彼且来助，吾惟独尊；位与时至，理随势敦。进可以察来而彰往，退可以推亡而固存。统之有宗，别四惧三凶之赜；象动乎内，识初难上易之原。兹盖：寡者众之所归，本者枝之所附；苟居体以获用，致断疑而成务。至如：干九据飞龙之位，正无常有悔之由；坤六履黄裳之尊，示后顺先迷之故。故知：上不曰五，上体畴依；下不曰二，下体何归。所据所因以无失，取物取身而岂非。亦何异——太昊司春，正四序燠寒之分；北辰居极，分列星盈缩之辉。是以，一阳居尊，五阴何得而不显；一阴处上，五阳何得而不辨。总本末以昭著，烛幽明而大阐。杂物撰徳，观其变而玩其辞；占事知来，遏乎恶而扬乎善。况夫，动不可以制动，制动者惟静之所乗；外不可以治外，治外者非中而曷能。正厥理以无悖，归于尊而足称。圣人以是——揆兹爻变，补乎化兴。宅会要而凑万方，否臧攸验；握璇玑而观大运，淑慝皆征。用能，尾吝首孚，自我之所理；腓凶拇悔，由吾之所拟。稽得丧以斯显，辩安危而于是。故，君子，乐而玩者爻之辞，鉴兴衰而修已。

【大飨不入牲赋】

六服将币，一人示恩。故临飨以物备，不入牲而礼存。欢然命侑之诚，必行诸庙；略尔烹牢之事，皆止于门。圣人，祗讲礼经，饬修时会。加帝宠以勤至，示飨仪而甚大。谓：上有祖宗之祀，宜亲割于庙中；此惟宾客之来，可就烹于门外。观其：绣斧而扆，鷩衣而旒。亲屈于飨，交欢尔侯司乐；升鼎乃进，且殊歌舞之牛。臣以严上而来，君亦推恩弗枉。严上所以有朝聘，推恩所以有燕飨。献皆如命，礼存傧诏之司；牲不丽碑，仪自割烹之掌。噫！训俭者必曰飨，贵诚者必曰牲。傥入乃杀，因迎宜烹。奈何，内黩庙灵之重，上召君徳之轻。牲，所以外；礼，由此成。尚腶修而饮宾，恩足以见。缺昭夏而弗奏，理从而明。无曰，于此不勤，在诚弗照。而况，用以祭器，行之祖庙。迹君亲之意尤重，勉臣子之心可劭。躬临体荐，敢忘恭接之劳；杀自宗祊，深得制宜之要。大抵，事合义则损而获益，飨非礼则亲而反踈。故我接宾至以优，甚较祭仪而略诸。筮彼冠焉，专尔灵蓍之命；止其相者，示予交摈之初。未若，几虚爵盈，文昭武察。凡敕备物，率循大戛。宜乎不越枨闑之前，牲于此杀。

○五言古诗

【代人送广州刘待制】

元精生俊臣，其器疏以博。浑玉谢雕镌，古乐镇浮薄。文章发粹藴，云汉相纷搏。轩昂仕路间，独立羣鸡鹤。朝端耸风采，众聴嘉蹇谔。縁饰吏事余，中有名教乐。按狱祛烦苛，馈粮得丰约。卭蜀号险艰，静制犹扄钥。归来奏成绩，高议凌霄鹗。往厘东南计，讵足烦精略。中道发诏书，飞荣上天阁。抗旌出五岭，广府开巨幕。提封犬牙制，被海珠贝错。况当蛮獠冲，尚苦蜂虿蠚。日望公之来，坐见起民瘼。先声百粤外，猾寇千里却。行当静海隅，天步清且廓。栖栖外台吏，正困缰炼缚。忻闻大斾过，一见如刮膜。下坐聴语言，渴引醇酎酌。退嗟蝇虫痴，敢议骥尾托。愿公南辕还，四海霖雨作。嘻嘘和气行，瞬息羣动跃。及此分寸苗，庶几秋有获。

【南埜书懐】

险途吁可憎，浅俗寖浇竞。进物莫若利，趋时不如佞。吾道何由亨，谗人方丑正。予生与时戾，所赋得刚劲。力古耻浮文，论经斥非圣。强勉悦时事，难乎易天性。木舌不卷柔，枯株微荫映。沿洄避风波，进退触机穽。八载脱流铨，恩与万家令。移官瘴岭下，亲闱阻温清。南荒地多暑，岚氛午犹暝。因思古令尹，舒惨系民命。士元都下治，汲黯辞以病。几欲慕伊人，去就得非轻。虽然万夫长，亦足观以政。升进由渐阶，困穷亦前定。所以勤吏术，欧民一其行。澄清疏浚源，披攘塞邪径。吏手不得纵，奸豪无敢横。训染所难入，未免加笞榜。宿黠殊欲悛，良民适相庆。仅慰百里心，莫耸四海聴。世人重苟且，耳目非卓夐。庸儿难共议，宁与智者争。咄哉蝇虫痴，不喜圭玉莹。尔舌徒扬箕，吾心本如镜。质诸古圣贤，周孔与扬孟。当时穷达间，犹不免讥评。况于吾徒者，得谤适为幸。丈夫抱事业，力行以待聘。神龙潜于渊，不耻羣蛙黾。骐骥絷于野，无嫌困泥泞。一旦亨天衢，挺身立朝廷。礼义张国维，威福尊君柄。接武皋夔际，致主勋华盛。各将日月垂，功与天地并。彼已乌足论，摅懐成笑咏。

【双桧分题】

名蓝压城闉，嶻岌耸双桧。得地不孤立，陵风自相对。根盘乖龙狞，叶剪苍璧碎。交柯纽顽铜，迭影森翠盖。劲无丝萝托，直与松栢配。争髙丈夫气，耻学儿女态。雪霜正柔落，草木任颠沛。同心岁寒间，正色烟霞外。斧斤未翦拂，志节已髙迈。出羣才可惊，有作器必大。考室须栋隆，济川俟舟载。

【区著作湘潭旧隠有二亭焉求诗以归水心亭】

危亭揭池心，池水清且滑。九秋烟露浓，四面芙蓉发。此时浩歌去，万事不挂舌。把酒酣清风，投竿钓明月。

【寄题张秀才此君亭】

一径入丛深，四轩森翠玉。红尘不到处，清秋长在目。主人厌薄官，欲蹑髙士躅。日日念此君，招我湘江曲。

【题胡主簿澄清轩】

危壁敞新轩，西风满兰芷。披襟豁万虑，举目照千里。丈夫固有待，澄清不虚纪。勾稽职虽贱，为仁决由已。芳盛无良苖，源污无洁水。愿推天下心，先从邑中始。

【过姑孰溪，观李白旧诗。洎乐天《吊太白坟短句》，因而继和】

水从照亭来，荡漾涵秋浄。楼台阚空渺，倒影入明镜。溪山久寂寥，胜游谁与并。新月生暮寒，讴声发渔艇。

【凌歊台】

风流六朝士，曾此登髙岑。太白访幽踪，飘飘成微吟。牧之感遗事，名字留碑阴。我来徒感慨，千载一披襟。

【汴渠】

洪河贯中州，随汴凿支流。滔滔万里来，禹浪东南浮。粮道所由齐，日逝千斯舟。嗟哉隋皇帝，祸起江都游。先身不先民，及乐不及忧。逺弃宗室重，死作社稷羞。胡为得民力，举锸成巨沟。后来蒙其利，厥功固难酬。愿思所以失，宴安仍仇雠。

【慈竹】

欲知慈姥心，看此矶上竹。四时无改易，一节念幽独。蟠根石罅牢，倒影潭心绿。直恐霜雪姿，化为水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