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不下带编 内容: 不下带编(清)金埴撰卷一杂缀兼诗话一卷二杂缀兼诗话二卷三杂缀兼诗话三卷四杂缀兼诗话四卷五杂缀兼诗话五卷六杂缀兼诗话六卷七杂缀兼诗话七●不下带编卷一【杂缀兼诗话】山阴壑门 金埴【小郯原字苑荪】 鳏鳏子述次长安衢道,紫陌云停,丹楼霞起。 凡还【仝旋。】朝述职,奉使【去】荣趋,百官散从【去】羽仪,以逮腰缠辇负,列肆铺场,无弗灿若画图,望成机锦,分明一条软绣天街,长庆太平之有象。 有绘为软绣天街图者,应【平】居燕京十景图之首,垂亿万年,以崇大清万国之仰瞻。 古人读书,以识字分句读【音豆】为第一义。 按唐人资暇录云:「学识何如观点书。」点书之难,不惟句度、【音豆,与读音义同。】义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发平声,即为某字,发上【上】声,变为某字,去、入又变为某字,知合发不合发为难,不可枚举之。 埴于四子书,向多茫昧读过,齿及逾立,方稍稍解之。 凡朱发四声及点分句读处,【就童子初学而言,凡经书语绝处,谓之句,则点于字之偏旁;语将绝未绝而点分之,以便诵咏,谓之读,又谓之顿,则点于字之中间。 按读,又谓之顿,顿者,言小住也。】或与学者不同,间【去】采之羣书经前哲巨人校定者。 初学童子,即宜以是法教【平】之,俾上口无讹,入目罕舛,则幼学有基。 从斯进诣,终身受用矣。 顾埴支缀余生,患于讹钝,字义书旨,终于寡究尠通。 比之村教督诲蒙伎俩,贻诮高明。 且此记彼忘,挂一漏万,惟祈博雅君子,下教是正,则幸甚幸甚。 西汉诸儒,惟扬子云独称识字。 韩退之云:「凡为文者,须畧识字。」则识字岂易乎哉。 晁景迂晚年日课识十五字;杨诚斋无事好看韵书;朱考亭言字书音韵乃经中一事;洪皓言金制策论试士,首重书法,士作字偏旁点画误者,必坐以杂犯。 学人爱搜闲书,不若究心说文之学。 古辞「小麦青青【读】大麦枯【句】,谁与获者【读】妇与姑【句】,丈夫何在【读】西击胡【句】」。 如此诵之,则其每句中含问答之意始出。 谁谓读书分句读可忽耶! 圣祖仁皇帝将五幸杭州,【康熙四十六年丁亥。】有司增饰西湖诸景,中一二景亭颇事华艳。 有天台山人周复庵涣山,年一百六矣,投诗有司而揭于放鹤亭壁,云:「金装玉裹梅边鹤,翠绕珠围柳浪莺。 浓抹可宜西子污,碧流也【去】识长【上】官清。」盖讽之也。 上官过【平】景亭,讶有司增饰,见诗,大责之曰:「尔见皇上命名山房耶! 【御题行宫曰「西湖山房」。】圣意本欲敦素崇朴,以惜民力耳,何事华艳为?」命撤去【上】之。 驾至,果称【去】旨。 仪封张清恪公孝先伯行,贞操【去】亮节,宇内首推。 其抚吴也,使【去】院萧然,即一几一榻,禁向民间借办。 虽屡乏所需,而安之若素。 幕僚仅一人代毫者,其所凭【去】胡床,宾众则他徙,或竟日兀立为苦。 一日,其人留诗为别而去,云:「一架绳床供众同,坐虚使院仰【去】清风。 独惭三十无能立,难向程门度雪中。」公见诗大惊,亟遣追还,不及。 至今每想高风,弥增景企。 公之清德,可谓不衰。 此甬上仇少宰沧柱兆鳌为予言之。 孙太常莪山勷,寄赵宫坊秋谷执信【信,读伸。】诗云:「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宫坊到白头。」长生殿者,埴友钱塘洪君昉思升所谱乐府也。 康熙戊辰,【二十七年。】昉思挟以游都,首赏之者东海徐尚书干学也。 则命勾栏【上】部精习之,朝彦羣公,醵金演观。 会国服未阙,嫉者借以构难【去】,翰部名流有罢官者,宫坊与【去】焉。 宫坊年十七,联飞入翰苑,蚤播时名,而坐【去】是废闲以老。 着谈龙录,称诗,海内推为宗匠。 人解「风流」二字为「轻俊」者,然埴按后汉书列传【去】载诸高士者曰:「若二三子可谓识去就之义,候时而处【上】,岂其枯槁尚而已哉! 盖能审己以成其道焉。 故列其风流,区而载之。」注言:「洁清之风,若有条流也。」谢安系苍生之望,王俭乃云:「江左风流宰相【去】。」则岂特轻俊而已,盖有洁清之义焉。 埴赋一绝云:「风流本与洁清侔,厥义如何没却休? 谁谓风流但轻俊,竞将轻俊目风流。」按庾子山【为赵广墓志。】云:「翩翩书记,则阮瑀、陈琳;荏荏风流,则王蒙、谢朓。」此后人称「王、谢风流」所本。 【又按,刘良文选注:「风流子,言其风美之声,流于天下也。」】治、熙间,王大【同太】司寇阮亭士禛,司李扬州,与宋太宰漫堂荦,通判黄州同时,两公并妙年才俊。 迨王晋位尚【平】书,而宋开府江南,则年并垂老。 王有诗寄宋云:「尚书北阙霜侵鬓,开府江南雪满头。 谁识朱颜两年少,王扬州与宋黄州。」两公之风采如覩已。 埴从【去】祖廉使【去】公长真镇,由孝廉康熙癸丑守【去】扬州,时司李王公阮亭方迁官,而公至乃大修平山堂,张【去】淮南诗燕,六七年不怠。 南北名士投贽者,多被延接,罔弗各如所欲。 府庭剏餐胜楼以居名胜,延邓君孝威汉仪,选国朝诗观于其中。 他如杜君于皇浚、纪君伯紫□□、毛君西河奇龄、陈君其年维崧辈,皆与公留连酬倡者也。 羣公投诗盈轴,幼记其年先生二绝云:「管领扬州宗妙才,山堂诗燕尽【子忍切,津上声。】长开。 何期刘尹风流匹,刚趁王蒙迁后来。」【徐广晋记凡称风流者,皆举王、刘为宗焉,谓蒙与惔也。】「孝廉船集广陵津,无数张凭太守【去】宾。 君纵称金刘尹播,真长异代又长真。」【寒家系本刘,王莽时去卯、刀,称金,至今姓未复。】皆纪实也。 盖公字长真,其声望大有刘尹之风,时人以辈刘真长。 迄今将六十年,邗上名流,犹能啧啧称之。 近有长洲某翁,其子怠于奉养【去】,因题壁云:「人生七十强【上】支持,帘卷西风烛半枝。 传语儿孙好看【平】待,眼前光景不多时。」其子大惧,请涤去【上】,于是奉养有加。 夫其子见诗能惧而加养,犹未尽丧【去】其天良。 彼恶子逆孙,丧心弃养,任其父祖之风烛铄灭而弗顾者,真犬彘不食其肉也。 杭州王丈丹麓晫,名宿也。 一日晨兴【平】过【平】予,出其一箑,咸乞诗于名达,九老巨公,珠玑错落,重其腕迹,年无古稀下者。 授予,命代致之蒋乐岳清旷生,【埴同名。】满其一角,为「十老扇」。 而蒋老狂醉,墨颇类鸦涂,以返之。 丈惊,见之懊惋,谓予曰:「此吾积【恣】二十年所珍,均故笔也,每一披展,其人如面,而一角被污,惜非全璧矣!」予曰:「不记君家轶事耶? 盖有与羲、献相关涉而未免杀风景者二:逸少为门生书几,父不知而削之;子敬门生以子敬书种蚕。 并此则三杀风景矣。」时吴子宝崖【陈琰字。】继至,闻予言大噱,因赋二绝以慰丈云:「阿父罔知书几削,门生直作种蚕销。 杀将风景非君独,把扇从过【平】题扇桥。」【桥乃右军名迹,王将游越,故有是句。】「扇头十老写珠玑,【汉书注:屏面即便面,盖扇之类也。】一老污妨九老题。 君但清风盈手握,等闲缺憾那能齐?」丈返瞋大慰,收箑袖珍而别。 其所著行世诸书,有今世说一种,惜少载此段。 苏州开府旌门东西绰楔,曰「澄清海甸」,曰「保障东南」。 宋太宰漫堂荦抚吴时,修苏子美沧浪【平】亭,又剏才子亭于唐伯虎墓次。 中吴士大夫谓公点缀沧浪,留连才子,为中丞韵事。 乃有各增三字于绰楔云:「澄清海甸沧浪水,保障东南才子亭。」则美而刺矣。 一甲科问于莲池师曰:「世间何等人最为造孽?」师曰:「公辈七篇头,老先生为最。」其人愕然曰:「自揣生平,未必至此。」师喝曰:「谁说汝自做来!」乃示一偈云:「公卿多出七篇头,孽重难推【通回切。】不自由。 倚势作威都坐【去】汝,上天降罚更谁尤?」嗟乎! 昔如裴晋公之人品,而郡牧犹有夺人妻以奉之者,况他人耶? 一分权势,一分造孽,非必自造也,代之者众矣! 莲师棒喝,当路者可不时时警察乎! 王充云:「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甚矣孤兴、独产之不易也。 近有一宦家子,每自矜其门第才华,见有细族单门崛起艺苑者,语辄轻【音庆,下同。 左传轻字多读去声。】之。 予规之曰:「如某某者,吾侪当更奖重,而君反轻之,何耶? 盖彼之先世必有过人之懿行,不知几经积【恣】累【上】而始余此一人。 此一人生于寒陋,绝罕见闻,而能蚤自奋振,卓然拔萃,亦不知几经炼,几经苦屈,而始成此一人。 若世家子则不然,诗书之气,熏于系种,甲科之升,缘于代有。 阿大中郎,稍露头角,人便奖成,骤致名誉而蹑青云。 以故,此之得名,视彼较易;彼之得名,视此较难。 如某某者,所谓孤兴、独产,当更重之,而反轻之耶! 按南史,朱异傲毁【去】朝贤,谓人曰:『我寒士也。 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下【去】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去】之。』今吾侪若矜门第,则恃枯骨耳。 设有如异者,恐【去】为【去】所蔑,而先以蔑之,将奈彼何? 君可不知戒乎?」自是其人知过而改之。 唐李揆,门户第一,文章第一,官职第一。 杜公见之,言及头头第一之说,揆曰:「若道【去】门户,门户有所自承余裕也;文学则道尚未闻;官职,遭遇耳。 今形骸凋瘁,一切【砌】为空,何第一之有?」盖头头第一,人艳之则炽炭,揆言之则寒冰,而犹欿然于未闻道耶! 后世称誉【平】人曰「君头头第一」本此。 湖上宣公祠,向有面湖酒楼一带,公后裔征其租以炷香,余资供饮,以祠产也。 三十载前有平湖陆某主之,因自号曰「陆酒楼」,以表陆氏之酒楼也。 一日拉予登楼饮,壁有予旧题句云:「酒楼本是湖山客,却为湖山作【佐】主人。」与陆情事适合,亦一小佳话也。 今海宁相君陈公干斋元龙,其封翁某,性孝□仁惠人也。 有传其炎夜挞婢驱螡之事,太夫人晨兴【平】询故,翁对曰:「幛漏一螡,卧不获安耳。」太夫人怒曰:「汝纱幮湘簟,足度炎宵,区区一螡,辄能为苦,于婢奚尤? 敲扑之声,忽触吾梦。 吾海宁城乡蔀屋,此时乏幛者伙矣,万噆肤,彻晓张【去】睫,不知其家有婢可挞耶? 无婢可挞耶?」翁惶谢「唯唯」,即命典司质【至】库者榜于门曰:「凡有以幛为质,自半铢至三铢者,悉免子本钱,还其幛。」翁复命于太夫人,太夫人大喜。 迨雪天寒冽,翁并命出【昌瑞反】絮布衾袄之类,若还幛之法还之。 又复命于太夫人,太夫人益大喜,曰:「汝能若是,则党里亦濡小惠,足销挞婢一过矣!」相君干斋公巡抚粤西时,输俸置海宁腴田千亩于学宫,以广【去】学田,请泮水先生主之。 每岁租时,分给于邑士之穷乏者,以资其膏火,士咸德之。 善苗有根,公之世德所从来者远矣。 贾黯廷试第一,往谢杜祁公,公独以生事有无为问。 黯退谓公门下士曰:「黯以鄙文冠【去】天下谢公,而问及生事,岂以黯为不足魁乎?」公闻而言曰:「凡人无生事,虽为显官,不能无俯仰依违。 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问,不问可知;其为显官,又不问可知。 衍独虑其生事不足,或致俯仰依违而道不得行也。 何怪焉?」埴谓今之艹茆一第,寒俊初官,孰不欲行其道,而甘俯仰依违者? 奈生事迫之,以致终乖其志。 祁公之言,近情切理,然不可以概贤者也。 赵忠定初冠多士,赵彦端语【去】之曰:「谨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李西涯相君送陆进士文明第后归省诗:「眼见宫袍换彩衣,偶然文字托光辉。 宵辞宫漏铜龙静,晓散朝行玉鹭稀。 千里驰驱才始见,【贤遍切。】一生温饱志全非。 定须不学长安孟,祇向春风得意归。」曩埴游鄞,仇少宰沧柱兆鳌,偕过陆丈鉁俟鋆饮,见堂悬西涯是诗,进士为其先世,因共叹前哲赠诗多勉规。 近如寒邨郑太史梁,康熙初膺乡荐,陈太史介眉锡嘏尚诸生,寄诗云:「偶然一举寻常事,只作浮云过眼前。 【后陈乙卯抡元。】」凡此皆以胸中勿置一魁相期者也。 寒村郑太史,为一时西清之冠。 其称诗也,一空前论,戒拾人牙慧,谓须自我作古。 有寒村集行世,首揭一绝云:「忘【去】记商周三百篇,宋唐晋魏复谁先? 老来只发随时兴,譬若生当邃古前。」可以明其志矣。 出守【去】高凉,介不妄取。 珍一石人形者,呼【去】为「石叟」以自况。 后患半风,归建石叟居,日夕相对。 尝曰:「吾加有风疾,劣劣不能佳。 【二句王无功语。】起居惟叟作缘而已。」自号「半人」,又曰「郑风」,曰「风人」。 夫先生,风人也欤哉? 先生乃风人也。 今士林所称四明四子者,李东门暾、郑南溪性、万西郭承勋、谢北溟绪章。 人文并超于时,皆予契好,而于南豁分尤深。 南豁自称「五岳游人」,有纪游集行世。 平生不妄挟一刺,斵竹长八寸,广二寸,上锓「五岳游人」四字,有欲通者投之。 埴赠一联云:「半风长挹余风在,【南溪即寒村太史嗣君。】五岳还留一岳思。」盖南溪恃南岳未游,尝谓予曰;「吾不尽游者,留此一岳付之余生梦想耳。」夫人生尝兴惬情之事,梦想于未当境之前,则愈生意味。 既当境矣,亦何事云当留,余以付之梦想乎? 南溪进乎道矣。 发布时间:2026-10-03 08:44:42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90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