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轰天雷 内容: 轰天雷清·孙希孟轰天雷版本:光绪廿九(1903)年上海大同书局出版。 十四回。 作者:孙希孟,署“藤谷古香”,伪托日文小说译出。 内容:本书写近代史上奇人沈北山事。 光绪二十五(1899)年,常熟名士沈北山冒死上疏请西太后交出政权,杀荣禄、刚毅、李莲英三凶。 第一回荀北山进京纳监 韩观察设席宴宾第二回师傅怜才成美事 进士衣锦得荣归第三回荀庶常再婚贝氏 贝小姐初拒新郎第四回拒新郎两番设计 念旧交三友赠金第五回逢故友讲述奇人 灭天理强夺基业第六回赛西施造翠微园 罗干蛊困水心亭第七回登长城少年雪涕 见宗室北山处馆第八回同丰堂饮酒高谈 菜市口伏尸痛哭第九回郁忠愤挂冠归去 莽风尘到处蹉跎第十回上重庆太史落魄 轰天雷编修上书第十一回吴孝廉书斋读报 荀编修衙门骂贼第十二回抢封章挥拳咬指 降上谕革职下牢第十三回狱中初吟感事诗 海上出售鬼蜮编第十四回论维新翻点将录 读序文结轰天雷第一回荀北山进京纳监 韩观察设席宴宾话说江苏苏州府,距齐门九十里,有个县城,叫做常熟县。 西北跨虞山之巅,南望尚父昆城两湖,真是清高灵秀之地。 虽僻处海隅,而城市繁华,衣冠荟萃,也是苏州府内一个名胜之区。 地灵自应人杰。 近五十年来,却出了三大人物。 一个是位极人臣、尊为师傅的老中堂,一是倾城倾国、第一无双的都老爷,一个是忠肝义胆、不顾生死的太史公。 这三人,都与觉罗朝很有关系。 一个立朝无疵,是个纯臣;一个扭转乾坤,是个能臣;一个披肝沥血,是个忠臣。 要讲三人的故事,很有可听。 这部《轰天雷》,是讲太史公的始末 。 作者还有一部《缙神领袖记》,一部《魑魅魍魉录》,是讲那二家的事。 其中所叙述,比这《轰天雷》还要奇怪百倍呢。 阅者请拭目以观之。 本意已明,言归正传。 话说常熟县分两部,西半部是常熟该管的,东半部是昭文该管的。 两县同在一城,与无锡、金匮一样。 昭文县大东门外,有个梅李镇 。 镇上有个姓荀的寒士,号北山,单名一个彭字。 五岁时 ,父母俱亡,哥嫂抚养大了,哥哥在外处馆,带他读书。 北山赋性聪明,九岁能作文。 只是命运不济,考过几次,总不进学。 到十五岁时,哥哥得了一个恹恹弱症,将死了,对浑家流泪道:“吾的病看来是不起的了, 这个兄弟不是寻常人 ,好好的看待他 ,将来靠他过一世的。 ”浑家应了。 又唤北山上前,携着手道 :“兄弟,吾家微贱,亲友们瞧不起,你总要替祖宗争口气才好。 吾虽不能见你他日得意,在地下张眼望着你呢。 好兄弟,你要记着我这句话 。 ”言罢死了。 北山大哭,哭得声哑力竭。 倒是嫂嫂劝住了,说:“如今办理后事要紧 。 ”于是到镇上各亲朋友爱去恳求借贷,张罗得三四十块洋钱。 料理丧事过后,认真的用功。 到十七岁,跟着一个姓姜的老学士进京。 那姜老先生见他谨愿刻苦,代他纳了监,在国子监肄业。 后姜老先生回家,北山不愿归,就住在常昭会馆,卖文过活。 那时节,同乡京官作寓的颇多,与北山最相好的,有庄仲玉中书、乐伯荪主政、齐燕楼、汪鹣斋两太史。 一日,仲玉等四人,约北山同到陶然亭。 陶然亭在锦秋墩东南,是本朝江藻所盖。 孤亭翼然 ,墙外有数十株杨柳环绕,亦都中一名胜之地。 每逢天气晴明,游人士女,络绎不绝。 五人坐着二辆骡车,到了门口 。 先有一辆车在外,见一个老妈,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身穿湖色绉纱夹袄,水银青熟罗裤子,生得面目如画,微光照人。 北山瞪着眼看时,两人打个照面。 那姑娘有似顾盼之意,缓缓的走出门,上了车。 老妈跨上车沿,那赶车的扑的一鞭,赶着走了。 北山正是下车,鼻孔里忽闻一阵异香,手足顿时酥了。 那魂儿悠悠扬扬的,跟着那阵香去,两腿似麻木的一般。 庄仲玉等已下了车,见他发呆,仲玉忙拍他一下道 :“你做什么,还不进去? ”北山不语。 连问三五声,一言不答。 四人硬拉他进门来,到了亭上,见壁上题咏到处皆是。 也有可诵的,也有好笑的。 看西面壁上,墨痕未干,笔意雅秀。 燕楼道 :“奇了,这是谁做的 ? ”伯荪念道:“女伴频频约踏青,闲来吾亦上江亭;诗成未敢高声诵,怕有游人隔院听。 ” 鹣斋道 :“这必定是刚才看见的那女子做的 。 你看笔锋,不是带些文弱气么? ”北山半日不开口,忽听说那首诗是那女子做的,走近看了看,慌忙走出亭子,到僧房借了笔砚,重跑进亭子里面。 伯荪等静静的看他,只见他磨了墨,支颐沉思了一会,蘸起笔来,在那女子做的诗下写道:“鞭丝帽影满江亭,一院风铃不可听;今日相逢各惆怅,门前杨柳为谁青? 壬辰首夏,结伴游此,得瞻玉容 ,并领珠唾。 仙踪已杏,余香犹存。 荀郎为尔心死矣。 奉和一绝,不计工拙。 倘珠浦重来,玉扉可扣,或许狂生,得耍交甫之佩乎? 言不尽意,志之于壁。 ”写罢,掷笔念了一回,哈哈大笑。 四人见他入魔了,即拉着上车回去。 北山自从见了那个女郎,镇日间无精打采,自言自语,忽喜忽悲。 仲玉等与他说话,前言不接后语。 四人商议道:“北山年纪不小了,总要娶亲才好。 不然终日的胡思乱想,不要成了病。 ”伯荪道:“他上无父母,下无兄弟,且远在三千里外,飘飘荡荡的,可怜极了。 吾们做朋友的,不应该替他寻了-头亲事么 ? ”燕楼道 :“但是 ,他的脾气不好,惹人讨厌。 ”一日,伯荪上衙门回来,长班回道:“江苏会馆韩大人来拜过,给老爷请安 ,说是天津候补道,引见进京的 。 ”说罢,将名片呈上。 伯荪道:“知道了。 ”次日,就去回拜。 那韩观察名毓鼎,号稚芬,是伯荪的旧交 。 二人见了,说了一回闲话。 韩观察道 :“小儿去年死了,现家中剩了一个小女,弟闲时教她读书,聊伴寂寞,今年已十八岁,尚未许字。 京中如有佳子弟,望兄代为留意。 ”伯荪允了,即辞回去。 次日,在大栅栏会丰堂,设席请韩稚芬,即约庄仲玉、齐燕楼、汪鹣斋、荀北山做陪客。 伯荪已与仲玉等商议妥当。 席上,燕楼盛夸北山的才学有翰苑之器。 并言龚师傅一见如何器重,如何勉励。 稚芬心动了 ,看了北山几眼,只见上身穿的, 是半新半旧的洋宁绸马褂,胸前油了一块,左袖豁了寸许。 一件竹布枚衫,绉作一团 。 头发寸许长,呆头呆脑,心内想道:这样寒酸委琐,怎么好做吾的女婿? 又想道:这人既是龚师傅器重,内才想必是好的,要提拔他也不难。 他身体虽短小,面目端方,还有福相,将来必定有得意日子,且慢慢与伯荪商量着。 不多时,终了席,各人散了。 次日,韩稚芬到常昭会馆拜燕楼、鹣斋、仲玉、北大山等,只有燕楼、伯荪在馆,余人都出去了。 稚芬就问起北山家世履历,二人约略说了。 稚芬即约二人次日在米市胡衕便宜坊答席 ,并托转北山、仲玉、鹣斋。 二人允了,送稚芬出门。 天忽下细雨,仲玉等陆续归来,只有北山不到。 鹣斋要喝茶,出来叫长班,听见周升在门房里说道:“荀老爷,你怎么弄到这样地步? 咳 ! ”鹣斋听了诧异,站在窗下偷觑时 ,只见北山坐在靠窗椅上 ,周升手里拿着两条草绳,皱着眉。 鹣斋忙叫北山问道 :“你要这里做什么? ”北山听鹣斋唤他,红了脸不答,走出门房,低头进去了。 鹣斋唤出周升,问什么事? 周升道 :“刚才荀老爷回来,小的见他扎脚带也没了,缚了两条串线细草绳。 小的道:小的给老爷换了两条带子吧,这个太不象样儿。 荀老爷就立着跷起腿来,要小的给他解下那条草绳。 小的拍着椅子说:荀老爷请坐着,自己解吧! 吾去取带来。 他坐着脱鞋,那双袜一只底都没有了,一只还好,破了五六个窟窿,小的看不过,又取一双袜,请他一齐换了。 老爷你请看! ”就在土炕上,拿起两只破袜、两条草绳,一扬道 :“这不是荀老爷的东西么! 他换了新的,叫小的不要告诉别人。 正在谈话,老爷出来见了,小的不敢说谎,求老爷不要给荀老爷说破。 ”鹣斋应了,又道:“快,将开水进来,吾们渴着半天 了。 ”就走进来,一路想道:像这样去见客人,不是笑话么 ? 进来要与燕楼等商量 ,见北山同在一处,不好说 话,停了一回,开口道 :“北山,有人要请你喝酒,你可去不去? ”北山道:“我不去了。 ”鹣斋道 :“却是为何? 你身上收拾干净,换过一身新的,何妨去呢? ”北山半晌道:“我除身上穿的,别的都去变钱用了,再没有好的。 ”伯荪说:“这不要紧。 我的衣服长短差不多,可以借用的。 ”燕楼道:“北山,你借穿了衣服,总要留神些,不可以随意糟蹋,人家下次就不肯借了。 再者,你要学习些人情世故,场面上应酬,是不可少的。 不然,出去就给人家笑话。 ”鹣斋道 :“明日是你的婚姻大事,加意要当心。 误了事,我们可张罗不来。 ”北山听见婚姻二字,说一句,应一句道 :“这个自然 。 但我向来不晓得应酬礼节,明日就要赴宴去,今天可能演习得会么? ”伯荪道 :“那是要平日留心的。 忙时抱佛脚 ,不中用的。 你明日看我们怎么样,就怎么样罢了。 ”仲玉笑道:“不要像《笑林广记》中吊孝的一般。 ”五人说了一会 。 北山见有人给他说亲,心中快乐起来,言语就有些精神了。 一夕无话。 次日早上,燕楼先起身走进对房,见仲玉、鹣斋正在穿衣。 鹣斋将周升的话向二人说了,又笑又叹。 燕楼道:“今日我有些担愁,不要席上弄些笑话出来,我们脸上都不好看。 ”鹣斋道:“在我身上,一点儿不要紧。 他虽彷佛疯狂,是心境不好,并不是真疯。 你看他昨日听见给他说亲,说话就与平日两样了 。 ”仲玉、鹣斋同出房门,伯荪也起来了。 四人洗过脸,同走到西院,见北山正在写字。 鹣斋走近一看,写的是年庚八字。 鹣斋抡着扯了,骂道 :“这算什么,真不要脸的。 ”北山不敢则声。 吃过了饭,就向伯荪要借衣。 伯荪笑道 :“他说是酉刻,现在十二点钟,还有半天呢,你早早的就想要衣服来穿了做什么 ? ”北山无言可对 。 那一天日子,加倍觉得长些,日轮只是不肯下去。 北山等得不耐烦。 独站在庭心,看着 紫荆花,数着花朵儿、叶瓣儿玩。 挨到五下钟,只见周升到东院回道:“韩大人在便宜坊催请。 ”北山忙走过去,看燕楼等换了衣。 伯荪拿一件全酱色时花摹本缎的夹马褂,银灰色素缎的夹袍子,与他穿了。 唤长班叫二辆车 ,周升伺候五人上了车,同到便宜坊来。 五人下车进门,北山穿了那身衣服,觉着左不是,右不是。 走进西轩,只见有四五只狗抢一块肉,正在那里厮打起来。 堂倌拿着棍子乱打,那衔肉的一只白狗,忽地蹿出来,在北山身上撞过,汪的一声,那块肉落在地上。 北山吓了一大跳,啊呀一声,大叫道:“不好了! ”发怒起来。 瞥见旁有一担树枝,就抽着一枝赶出去,喊道 :“这个王八羔子,真没开眼,怎么撞起我来 。 ”那只狗见有人赶来,飞奔去了。 北山直赶到门外,那狗不见,喊骂了一回,走进来,踏着那狗丢下的一块肉,滑了一跤。 堂倌看着,忍不住笑。 燕楼见了,顿足道:“你怎么这个样子? ”北山拉着伯荪说道:“你的衣服被那只恶狗衔着一块油光光的肥肉撞将来,沾了一大块肮脏。 ”就拉起灰色袍给伯荪看道 :“你看,这不是么! 可恶东西,我寻着打它,它一溜烟逃了。 ”鹣斋皱眉道:“还要多说! 快随我们进去吧 。 ”心里十分烦恼,想今日不该同他来。 既已到此,没法了。 又咐耳叮嘱了一回,方同进内堂。 见韩稚芬已在内,想见过了。 稚芬道:“小弟恭候久了。 ”四人道 :“不敢。 弟等因有些事,所以来晚,望勿见怪。 ”稚芬吩咐设席道:“没有别的客了,就请入席。 稚芬推北山首坐,北山亦不谦让,立着不言语。 主人敬酒,北山亦不道谢 。 呆了脸,睁了眼,总不则声,亦不就座。 伯荪等代为着急。 鹣斋道 :“北山不甚会客套,既是稚翁请你首坐,恭敬不如从命,坐了吧 。 ”北山作了一个大大的揖,就坐下,记着昨日伯荪的言语 ,见别人吃,他也吃;别人不吃,他也不吃 。 酒至半酣 ,伯荪取枇杷,误落醋碟子 内。 北山见了,就举起箸来,亦夹着一只枇杷,放在醋碟子内乱滚。 仲玉、鹈斋看了,又好气,又要笑,只得勉强忍住,北山尚不觉着。 正是:穷途落魄,忽逢青眼怜才;年少登科,别有红鸾入命。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师傅怜才成美事 进士衣锦得荣归话说荀北山正夹了枇杷,在醋碟子内乱滚,鹣斋、仲玉捏着一把汗。 韩稚芬手里举起酒杯,与燕楼笑江南风景,讲得兴头,幸不曾看见。 停了一回,稚芬有些酒意,对北山说道:“仆见足下,非等闲之辈。 现在时事艰难,朝廷求才若渴。 望足下深自磨励,异日直上青云 ,鹏程万里,上报阍阖,下立门庭,方不负士君子读书十年所志呢 。 ”伯荪等个个着急,不知北山回出什么话来? 只见北山噘了嘴,俯首沉思了一回,不慌不忙答道:“功名富贵,鄙人观之,若浮云耳。 大丈夫修己以俟命,患不能自立,不患不达。 且所谓达者,固与俗人有异。 有君子之达,有小人之达。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此君子之达也。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此小人之达也。 老先生高见以为何如? ”稚芬改容起敬道 :“足下果然器识不凡,不愧龚师傅见重 。 ”此时伯荪等齐放下了心。 只见稚芬问伯荪道:“北山兄今年贵庚? ”伯荪道 :“十九岁。 ”稚芬道 :“悬弧之庆,在于何月? ”伯荪转问北山,北山早抢说道:“七月二十八日酉时生的。 ”稚芬记在心里。 发布时间:2026-08-05 08:25:39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39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