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红楼梦补 内容: 红楼梦补序月如无恨,月自常圆;天若有情,天应终老。 试看山中白骨,一梦如斯;无非镜里红颜,三生莫问。 如《石头记》传奇,演红楼之歌曲,即色皆空;惊黑海之波涛,回头是岸。 绛珠还泪,谁怜泪眼之枯;顽石多情,终负情天之债。 忆雯、鹃而饮恨,涕蜡流干;代宝、黛以衔悲,唾壶击碎。 然而王嫱归汉,不埋塞外之香;荀粲齐眉,尚剩奁间之粉。 借生花之管,何妨旧事翻新;架嘘气之楼,许起陈人话旧。 此“后”、“续”两书所以复作也。 但如宾岂有并尊,抑后来更难居上。 屈我潇湘之位,尚费推敲;让人金玉之缘,终留缺陷。 且也太君已逝,未观合卺以承欢;伯姊云亡,莫试如簧之故智。 吁! 其甚矣,憾如之何? 于焉技痒续貂,情殷附骥。 翻灵河之案,须教玉去金来;雪孽海之冤,直欲黛先钗后。 宜家宜室,奉寿考于百年;使诈使贪,转炎凉于一瞬。 大观园里,多开如意之花;荣国府中,咸享太平之福。 与其另营结构,何如曲就剪裁,操独运之斧斤;移花接木,填尽头之邱壑。 转路回峰,换他结局收场;笑当破涕,芟尽伤心恨事。 创亦仍因云尔。 嘉庆己卯,重阳前三日归锄子序于三时定羌幕斋序稗官者流,卮言日出,而近日世人所脍炙于口者,莫如《红楼梦》一书。 其词其显,而其旨甚微,诚为天地间最奇最妙之文。 窃谓无能重续者,不图归锄子复有此洋洋洒洒四十八回之作也。 余在京师时,尝见过《红楼梦》元本,止于八十回,叙至金玉联姻,黛玉谢世而止。 今世所传一百二十回之文,不知谁何伧父续成者也。 原书金玉联姻,非出自贾母、王夫人之意,盖奉元妃之命,宝玉无可如何而就之,黛玉因此,抑郁而亡,亦未有以钗冒黛之说,不知伧父何故强为此如鬼如蜮之事,此真别有肺肠,令人见之欲呕。 归锄子乃从新旧接续之处,截断横流,独出机杼,结撰此书,以快读者之心,以悦读者之目。 余因之而重有感矣! 夫前书乃不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 荣府群艳,以王夫人为之主,乃王夫人意中,则以宝钗为淑女,而袭人为良婢也。 然宝钗有先奸后娶之讥,袭人首导宝玉以淫,是淑者不淑,而良者不良。 譬诸人主,所谓忠者不忠,贤者不贤也。 又王夫人意中疑黛玉与宝玉有私,而晴雯以妖媚惑主;乃黛玉临终有我身干净之言,晴雯临终有悔不当初之语,是私固无私,惑亦未惑。 譬诸人臣,所谓忠而见疑,信而被谤也。 归锄子有感于此,故为之雪其冤,而补其阙,务令黛玉正位中宫,而晴雯左右辅弼,以一吐其胸中郁郁不平之气。 斯真炼石补天之妙手也! 其他如香菱,如鸳鸯,如玉钏,如小红,如万儿,如龄官,一切实命不犹之人,慈悲普度,俾世间更无一怨旷之嗟。 此元人所云:“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即圣贤所云:“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者也”。 前书事事缺陷,此书事事圆满,快心悦目,孰有过于此乎! 犀脊山樵序第一回绛珠宫议偿恩怨债 警幻仙重补离恨天归锄子告于友曰:“《红楼梦》一书写宝、黛二人之情,真是钻心呕血,绘影镂空。 还泪之说,林黛玉承睫方干,已不知赚了普天下之人多少眼泪? 阅者为作者所愚,一至于此。 余欲再叙数十回,使死者生之,离者合之,以释所憾。 友曰:“已有‘后红楼’、“续红楼’矣,不能扫弃陈言,独标新格。 ”归锄子曰:“后、续两书,各有所长。 然宝、黛卒合,不从自己构思设想,濡墨蘸笔而来,于心终未释然。 ”是年馆塞北,其地环境皆山。 一日,灯灺酒阑后,梦入一山。 高峰之下,卧一大石,五色晶莹、明霞四照。 见石上迸出两股泉水,点点滴滴如洒泪一般。 归锄子曰:“石兄,有何冤牵遗憾,在此垂泪。 ”那石头忽作人言道:“此名大荒山无稽崖,峰为青埂峰。 我便是女娲氏补天所遗,入世为通灵宝玉。 因与绛河仙草有未了情缘,千百年抱恨未平,泪眼阅人。 君非太上忘情者,盍为我一试炼石手。 ”归锄子曰:“一介凡夫,奚克任此! ”石曰:“我已赴不老情天,求女娲氏降太虚幻境商结此案。 但借足下管城子,将《红楼梦》截去后二十回;补其缺陷,使天下后世有情的,都成了眷属,我无遗憾矣。 ”言毕,砉然有声,梦亦惊醒。 窗外适坠一石,大如鸡卵,有彩色,甚异之。 于是,不避雷同。 且说,林黛玉那日行至沁芳桥边,遇见傻大姐,告以宝玉娶宝钗一事,顿时痛苦迷心,怔怔的去看了宝玉一会。 回到潇湘馆,焚巾切齿,恨不欲生。 挨到气绝的时候,一缕香魂离了躯壳。 才出潇湘馆,见一侍嬛含笑迎上道:“姑娘出来了,我来的正好,引姑娘回家去呢。 ”黛玉定睛一认,想了一想道:“你可不是金钏姐姐吗? ”黛玉此时,似已忘了他是王夫人屋里的人投井死过的了,也不想家在那里,跟着金钏只顾向前行走。 但闻耳畔风声,身轻如飘荡云雾之间,停了一会,风静神宁,抬头见一座牌坊,甚是高峻。 前面宫殿巍峨,辉煌金碧,迥非人间屋宇。 便向金钏道:“你为什么哄我说回家,引到只个地场来,别走错了路了。 ”金钏笑道:“我没有走错路,姑娘自己忘了家了。 ”黛玉听说,定神细想,原有些像从前走过的所在。 正在沉凝,已至牌坊底下。 见上面横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旁柱上还有对联。 正要看时,只听金钏说道:“姑娘,你瞧有人来迎你呢,快走几步罢。 ”说着,见两个宫妆女子,已到面前,瞧着黛玉笑了一笑,并不搭话,只和金钏说道:“仙子吩咐,请到绛珠宫相见。 ”当下回身引路,金钏扶着黛玉。 随了这两个女子慢慢行走。 但见瑶台西峙,碧水东流,玉宇迢遥,青成缥渺。 又听得远远的鸾鸣鹤唳,心境顿清。 一路观看,到了宫门,朱扉双掩,两个女子也不住步。 绕过东首,又是一座宫院,虽不比那一座轩昂,也觉规模整肃。 从正门进内,入了仪门,两旁古松老柏、瑶树琪花,上面六扇朱漆宫门,环衔金兽。 右首侧门内,又有两个宫女站立,见了黛玉进来,便回身去。 不多时,只听得“咿呀”一声,宫门开处,有两对手执彩旄的引道,后面众侍女簇拥着一位仙子出来。 黛玉举目细睁,似曾见惯一般,却不是园中相伴的姊妹。 髻簪太真晨婴之冠,足履玄凤橘文之舄,汉仪镇服,玉佩垂裳,文彩飘扬,形容肃穆,似欲下阶相迎。 黛玉趋步拾级而上。 那仙子笑向黛玉道:“绛珠别来未久,红尘桃柳己阅十有余度矣。 ”说着,携手同行,迤逦绕栏,曲折而前。 进了月洞门,觉一股幽香扑鼻吹来,比岩桂而尤芳,仿湘兰而更馥。 靠南一座嵌空玲珑仙鹤蟠桃水磨花砖墙下,方方花台,四围白玉栏杆,中间不植杂卉,只有三尺余长一棵芝草,迎风摇曳,韵致嫣然。 那仙了一面瞧着黛玉,手指那棵芝草道:“你的灵根夙本,倒替你培植得越发畅茂了。 ”叙话之间,款步上阶。 侍女们拽起珠帘,进内施礼让坐。 仙子道:“我到此间本[不]应僭坐,但绛珠今日还算是客,不必谦让。 ”于是黛玉坐了客位,见室中雕饰精工,铺陈华丽,暖阁面前大红顾绣幔帐,两旁金钩挂起,中设公座,心内踌躇未定。 早有侍女献茶,黛玉接杯,见茶之颜色如秋露春云,精光四射,才一沾唇,便觉香沁肺腑。 那仙子道:“此茶乃在放春山遗香洞外采蠲忿花与忘忧草上的露珠,按七返九还法炼成,异于千红一窟,正与你对症的。 ”黛玉未及答言,那仙子又道:“你的职司,我在此兼摄。 原因女娲氏当初炼石补天,未将离恨天补完,留了一石。 后来欲将所遗之石补上,再无神手可完。 女娲氏未竣之工,致此石化为神瑛,时在灵河岸走动,随有你们这一段公案,牵连此间几个人入世。 早就注定册上,铁案难移。 若论你夙债已偿,我兼摄之职本该就此交替,谁想你忘却本来,悮入‘痴情司’里,未免太苦了。 况且你为酬报灌溉之恩,若如此撒手,反做了天下古今第一桩恨事,不是酬恩,竟是报怨了。 前日女娲氏亦来商此案,我邀了三生石、离恨天诸位仙姬到来,再三参酌,暂借三生石补了离恨天缺陷,把金陵十二册抽改几页。 绛珠此去,但请宽怀。 你这几年来还他的眼泪,涓涓滴滴流到恨海,把那眼泪流充溢地方,填起宝来,适符金祇祗园区数。 每区可计万金,知照福德财神,遣差护持移运看守,将来一并交完。 使者如此答报,可谓美满前程,再无遗恨,算与你筹画尽情的了。 ”黛玉听说,茫无头绪。 一面警幻仙子复又传了“薄命司”里的人来,指授黛玉算法。 不多时,见金钏走近前来回道:“是时候了,请绛珠仙子起身罢。 ”那仙子便道:“后会有期,绛珠请回,不便久留。 ”说着,一齐站起,送至宫门外,嘱金钏引回。 一时,仍依原路行走。 金钏向黛玉道:“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并无依靠,只有妹妹玉钏儿,底下要姑娘照应。 ”话未完,霎时回到潇湘馆。 且说李宫裁和探春两个人见黛玉气绝了,想起平日姊妹情分,又瞧这样光景,大哭一常随后雪雁也赶了回来,与李妈妈、小丫头们哭的哭,嚷的嚷,乱了一回。 挨到天明,探春同了侍书,先自回去了。 李纨在外间屋里唤了李妈妈出来,说道:“你瞧紫鹃,竟像要哭死的了,去劝劝他是正经。 ”李妈答道:“何曾没有劝他呢,他总不理,也没法儿。 ”李纨见小丫头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在那里磕睡,又道:“他们熬了这一夜,是靠不住的,还得你留点子神,说不得辛苦,再熬上一半天也算尽了你的心了。 ”李妈道:“何尝不是呢,我奶了姑娘一场,白落了个空。 ”说着,便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李纨道:“原是我的话不留神,倒伤了你的心了。 你老人家别哭罢,里头也去瞧瞧,我要回去走一趟呢。 ”李纨正要出门,只听那边屋子里一个小丫头哭着叫紫鹃姊姊。 李纨回身转来,径到紫鹃屋里,见紫鹃已晕倒在炕。 李妈也赶了过来,同小丫头们唤了他一会,渐渐苏醒。 李纨吩咐了雪雁、春纤几句话,然后回到稻香村。 兰哥儿瞧着李纨道:“妈妈像夜儿没有睡觉呢? 我想林姑娘自己害病死的,为什么人家说是琏二婶子害死的呢? ”李纨忙喝道:“胡说! 这是那里听了混帐老婆子的话,仔细太太听见了捶你。 ”说着,便进里边和衣躺着。 贾兰一个人吃了饭,自去上学。 不多时,潇湘馆里一个小丫头急忙忙赶来请李纨,说:“紫鹃姊姊也死了。 ”李纨只得起身,胡乱洗了洗脸,赶到潇湘馆,先进紫鹃屋里,只有春纤站在炕边垂泪。 李纨走近炕沿,叫小丫头携过灯来一照,把手摸了摸说:“手是冰冷的,气还没有绝。 ”正要和春纤讲话,见小丫头进来说:“林大娘请大奶奶呢。 ”李纨出来,林之孝家的回道:“就是这件东西,八下里找个难,听说还是周瑞家的女婿姓冷的,央了冯大爷去转了个弯子才让给咱们的。 虽然多花了几两银子,东西再没得说的。 太太同奶奶们在老太太面上,心里也过得去。 现在外面漆了一糙,赶着把里子托出来,晚上就有了。 ”李纨道:“既是这么着,很好。 这会儿还得再去弄一个。 ”林之孝家的听了,怔怔的瞅着李纨。 李纨道:“你不知紫鹃这丫头也保不住,像要跟着林姑娘一搭儿走的了。 ”林家的道:“昨儿见他好好的不是。 二奶奶要叫他,我还碰了他一个钉子,忽然又怎么了? ”李纨拭泪道:“他伤心林姑娘,晕了过去,如今看是不中用的了。 ”林家的道:“哭是哭不死人的,紫鹃果然是这样,早就该退送他出去,不过赏给他家里几两银子,是有旧例的。 里头向来没有给丫头装裹买棺材的事。 ”正说着,探春走来听见,问起缘由,便向林家的道:“为了林姑娘的事,这里几个人都闹得心慌意乱的,谁还留心到紫鹃身上去! 人已死了,难道把一个死人推了出去? 说不得旧例新例,只可听大奶奶的吩咐,差不多的再买一口来,叫他亲人进来看一看,胡弄局儿收拾了他,往园子后门抬了出去就是了。 消停几天,那边去回一声也使得。 ”林家的听了探春这一番话,再不敢驳回,只得应了一声“是”。 忽听得里间老婆子、小丫头们直声惊喊,春纤吓得脸上失色,跑到外边告诉道:“刚才见姑娘的手动呢。 ”雪雁正在院子里晾手帕子,忙赶进来道:“别姑娘活了。 ”李纨道:“一个痴的,一个又成傻的了。 当真你们留心,别有猫儿跳动。 ”众人你扯我推,都不敢上前。 李妈道:“姑娘是我奶过的,怕什么! ”说着,要过去瞧看,才走了两步,见黛玉的手又是一动,由不得喊声“啊哟”,栽倒地上。 探春便嚷,着林之孝家的引了众人上去。 那雪雁到底是伺候黛玉惯的人,心上关切,便不害怕,挡前走近床边,细瞧黛玉口鼻间微有气息,脸上神色亦转了过来,便用手去胸前一摸,微觉温和,连忙过来叫大奶奶、三姑娘道:“你们不信,当真姑娘已有了气,身上也温暖起来了。 ”李纨、探春忙进来瞧着,向雪雁道:“有现成参汤快端来,给你姑娘灌下。 ”雪雁忙寻着前儿用剩的半盏,倒在银吊子里头,亲自拿到外边风炉上暖好,倾在茶杯里,端到黛玉身边,把杯子递给春纤,就向杯中超了一小匙,灌在黛玉口内,尚未能全受。 李纨站在旁边,轻轻说道:“蠢丫头,你把姑娘略略搀起些,那么才好灌呢。 ”雪雁忙叫小丫头找块手帕子来,接过与黛玉围住两腮,把左手衬入项颈,略略扶起,将参汤慢慢灌下。 见黛玉双眼微开,轻轻的喊了一声:“啊哟! 我走得乏了。 ”众人都说:“回过来了。 ”李纨便叫李妈和雪雁两个人把黛玉的装裹宽卸,仍换了随常用的被褥,叫他们都静静的等林姑娘养养神。 当下点起安神香,一面端整汤水,小心伺候。 发布时间:2026-08-02 08:21:40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34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