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三教偶拈 内容: 三教偶拈[明]七乐生著 此书是由写儒家王阳明靖难,佛家济颠显圣,道家许真君斩蛟三篇小说合编而成的,借以体现编者的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思想,所以取名《三教偶拈》。 现存于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首有署东吴畸人七乐生的序。 有的学者考证,明代著名小说家冯梦龙曾著有《七乐斋稿》一书,他又是吴人,据此认为《三教偶拈》是冯梦龙所著。 此说可疑,或为他人,或为假托。 序 《经四十二章》于西域,而佛之名始闻,浸假而琳官创于孙吴,法藏广于苻秦,忏科备于萧梁,释教乃大行,而俨然与儒道鼎立为三,甚且掩而上之,此三教始终之大略也。 是三教者,互相讥而莫能相废。 吾谓得其意,皆可以治世,而袭其迹,皆不免于误世。 舜之被□鼓琴,清净无为之旨也。 禹之胼手胝足,慈悲徇物之仁也。 谓舜禹为儒可,即谓舜禹为仙为佛亦胡不可。 而儒者乃谓汉武惑于仙而衰,梁武惑仙人,于是鼎湖瑶池神其说,蓬莱方壶侈其胜,安期羡门异其人,咒禁符水岐其术。 要之方外别是一种,与道无与。 故刘歆《七略》以道家为诸子,神仙为方技,良有以尔。 迨李少君,寇谦之之辈,务为迂怪附会以干人主之泽,而神仙与道合为一家,遂与儒教绝不相似。 此道与儒分合之大略也。 若夫佛乃胡神,西荒所奉。 相传秦时,沙门利室房入朝,始皇囚之,有金人穿牖而去。 至汉明帝时,金人入梦,遣使请于佛而亡。 不知二武之惑正在不通仙佛之教耳。 汉武而真能学仙,则必清净无为,而安有算商车征匈奴之事。 梁武而真能学佛,则必慈悲徇物,而安有筑长堰贪河南之事。 宋之崇儒讲学远过汉唐。 而头巾习气刺于骨髓,国家无气日以耗削。 试问航海而犹讲《大学》,与戎服而讲《老子》,《仁王经》者,其蔽何异,则又安得以此而嗤彼哉。 余于概未有得,然始不敢有所去间。 于释教吾取其慈悲,于道教吾取其清净,于儒教吾取其平实,所谓得其意皆可以治世者此也。 偶阅《王文成公年谱》,窃叹谓文事武备,儒家第一流人物,暇日演为小传,使天下之学儒者知学问必如文成,方为有用。 因思向有济颠,旌阳小说合之而三教备焉。 夫释如济颠,道如旌阳,儒者未或过之,又安得以此而废彼也。 东吴畸人七乐生撰  目录 皇明大儒王阳明先生出身靖乱录 济颠罗汉净慈寺显圣记 许真君旌阳宫斩蛟传  皇明大儒王阳明先生出身靖乱录  诗曰: 绵绵圣学已千年,两字良知是口传。 欲识浑沦无斧凿,须知规矩出方圆。 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 握手临岐更何语,殷勤莫愧别离筵。 这首诗,乃是国朝一位有名的道学先生别门生之作。 那位道学先生,姓王,双名守仁,字伯安,学者称为阳明先生。 乃浙江省绍兴府余姚县人也。 如今且说道学二字。 道乃道理,学乃学问。 有道理,便有学问。 不能者待学而能,不知者待问而知。 问总是学,学总是道。 故谓之道学。 且如鸿蒙之世,茹毛饮血,不识不知。 此时尚无道理可言。 安有学问之名。 自伏羲始画八卦,制文字,泄天地之精微,括人事之变化。 于是学问渐兴。 据古书所载,黄帝学于太真,颛帝学于录图,帝喾学于赤松子,尧学于君畴,舜学于务成昭,禹学于西王国,汤学于伊尹,文王学于时子思,武王学于尚父,成王学于周公。 这几个有名的帝王,天纵聪明,何所不知,何所不能。 只为道理无穷。 不敢自足。 所以必须资人讲解。 此乃道学渊源之一派也。 自周室东迁,教化渐衰,处士横议,天生孔圣人出来,删述六经,表章五教,上接文武周公之脉,下开百千万世之绪。 此乃帝王以后第一代讲学之祖。 汉儒因此立为经师。 易经有田何,丁宽,孟喜,梁丘贺等。 书经有伏胜,孔安国,刘向,欧阳高等。 诗经有申培,毛公,王吉,匡衡等。 礼经有大戴,小戴,后苍,高堂生等。 春秋有公羊氏,谷梁氏,董仲舒,睦弘等。 各执专经,聚徒讲解。 当时明经行修者,荐举为官。 所以人务实学,风俗敦厚。 及唐以诗赋取士,理学遂废。 惟有昌黎伯韩愈,独发明道术,为一代之大儒。 至宋大祖崇儒重道,后来真儒辈出,为濂洛关之传。 濂以周茂叔为首,洛以二程为首,关以张横渠为首,闽以朱晦庵为首。 于是理学大著。 许衡,吴澄当胡元腥世,犹继其脉,迄于皇明。 薛瑄,罗伦,章懋,蔡清之徒,皆以正谊明道清操劲节相尚生为名臣,没载祀典。 然功名事业,总不及阳明先生之盛。 即如讲学一途,从来依经傍注。 惟有先生揭良知二字为宗,直抉千圣千贤心印,开后人多少进修之路。 只看他一生行事,横来竖去,从心所欲,勘乱解纷,无不底绩。 都从良知挥霍出来。 真个是卷舒不违乎时。 文武惟其所用。 这才是有用的学问。 这才是真儒。 所以国朝道学公论必以阳明先为第一。 有诗为证。 世间讲学尽皮肤,虚誉虽隆实用无。 养就良知满天地,阳明才是仲尼徒。 且说阳明先生之父,名华,字德辉,别号龙山公。 自幼警敏异常,六岁时与群儿戏于水滨。 望见一醉汉濯足于水中而去,公先到水次,见一布囊。 提之颇重,意其中必有物。 知是前醉汉所遗。 酒醒必追寻至此。 犹恐为他儿所见,乃潜投于水中。 群儿至,问:“汝投水是何物。 ”公谬对曰:“石块耳。 ”群儿戏罢,将晚餐拉公同归。 公假称腹痛不能行,独坐水次而守之。 少顷前醉汉,酒醒悟失囊,号泣而至。 公起迎问曰:“汝求囊中物耶。 ”醉汉曰:“然。 童子曾见之否。 ”公曰:“吾恐为他人所取,为汝藏于水中。 汝可自取。 ”醉汉取囊解而视之,内裹白金数锭分毫不动。 醉汉大惊曰:“闻古人有还金之事,不意出自童子。 ”简一小锭为谢曰:“与尔买果饵吃。 ”公笑曰:“吾家岂乏果饵,而需尔金耶。 ”奔而去。 归家亦绝不言于父母。 年七岁母岑夫人授以句读。 值邑中迎春。 里中儿皆欢呼出观。 公危坐读书不辍。 岑夫人怜之谓曰:“儿可出外暂观。 再读不妨。 ”公拱手对曰:“观春不若观书也。 ”岑夫人喜曰:“是儿他日成就殆不可量。 ”自此送乡塾就学。 过目辄不忘。 同学小儿所读书,经其耳无不成诵。 年十一从里师钱希宠初习对句,辄工。 月余学为诗。 又月余学为文。 出语惊人。 为文两月,同学诸生虽年长无出其右者。 钱师惊叹曰:“一岁之后,吾且无以教汝矣。 ”值新县令出外拜客。 仆从甚盛。 在塾前喝道而过。 同学生停书争往出观。 公据案朗诵不辍。 馨琅琅达外。 钱师止之曰:“汝不畏知县耶。 ”公对曰:“知县亦人耳。 吾何畏。 况读书,未有罪也。 ”钱师语其父竹轩翁一曰:“令公子德器如此。 定非常人”年十四学成。 假馆于宠泉寺。 寺有妖祟。 每夜出抛砖弄瓦。 往时借寓读书者,咸受惊恐,或发病。 不敢复居。 公独与一苍头寝处其中。 寂然无声。 僧异之,乘其夜读,假以猪尿泡涂灰粉,画眉眼其上,用芦管,透入窗棂,嘘气涨泡,如鬼头形。 僧口作鬼声欲以动公。 公取床头小刀剌泡,泡气泄。 僧拽出,公投刀复诵读如常。 了不为异。 闻者皆为缩舌。 娶夫人郑氏于成化七年,怀娠凡十四月,岑夫人梦神人衣绯腰玉,于云中鼓吹送一小儿来家。 比惊醒闻啼声。 侍女报郑夫人已产儿。 儿即阳明先生也。 竹轩公初取名曰云。 乡人因指所生楼曰瑞云楼。 云五岁尚不能言。 一日有神僧过之,闻奶娘呼名。 僧摩其顶曰:“好个小儿,可惜道破了。 ”竹轩翁疑梦不当泄。 乃更名守仁。 是日遂能言。 且祖父所读书,每每口诵。 讶问曰:“儿何以能诵。 ”对曰:“向时虽不言:然闻声已暗记矣。 ”其神契如此。 有富室闻龙山公名。 迎至家园馆谷。 忽一夜有美姬造其馆。 华惊避。 美姬曰:“勿相讶。 我乃主人之妾也。 因主人无子,欲借种于郎君耳。 ”公曰:“蒙主人厚意畱此。 岂可为此不肖之事。 ”姬即于袖中出一扇曰:“此主人之命也。 郎君但看扇头字当知之。 ”公视扇面,果主人亲笔。 书五字曰:“欲借人间种。 ”公援笔添五字于后曰:“恐惊天上神。 ”厉色拒之。 姬娘怅怅而去。 公既中乡榜。 明年会试。 前富室主人延一高真设醮祈嗣。 高真伏坛遂睡去。 久而不起既醒。 主人问其故。 高真曰:“适梦捧章至三天门,遭天上迎状元榜。 久乃得达。 故迟迟耳。 ”主人问状元为谁。 高真曰:“不知姓名。 但马前有旗二面。 旗上书一联云,欲借人间种。 恐惊天上神。 ”主人默默大骇。 时成化十七年辛丑之春也。 未几会试报至,公果状元及第。 阳明先生时年十岁矣。 次年壬寅,公在京师,迎养其父竹轩翁。 翁因擕先生同往。 过金山寺,竹轩公与客酣饮,拟作诗未成。 先生在旁索笔。 竹轩翁曰:“孺子亦能赋耶。 ”先生即书四句云: 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 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箫吹彻洞龙眠。 坐客惊异,咸为起敬。 少顷游蔽月山房。 竹轩公曰:“孺子还能作一诗否。 ”先生应声吟曰: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 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 坐客谓竹轩翁曰:“令孙声口,俱不落凡。 想他日定当以文章名天下。 ”先生曰:“文章小事,何足成名。 ”众益异之。 十二岁在京师就塾师。 不肯专心诵读。 每潜出与群儿戏。 制大小旗帜,付群儿持立四面,自己为大将,居中调度。 左旋右转,略如战阵之势。 龙山公出见之怒曰:“吾家世以读书显。 安用是为。 ”先生曰:“读书有何用处。 ”龙山公曰:“读书则为大官。 如汝父中状元,皆读书力也。 ”先生曰:“父中状元,子孙世代还是状元否。 ”龙山公曰:“止我一世耳。 汝若要中状元,还是去勤读。 ”先生笑曰:“只一代虽状元,不为希罕。 ”父益怒朴责之。 先生又尝问塾师曰:“天下何事为第一等人。 ”塾师曰:“嵬科高第,显亲扬名如尊公,乃第一等人也。 ”先生吟曰:嵬科高第时时有岂是人间第一流塾师曰:“据孺子之见,以何事为第一。 ”先生曰:“惟为圣贤方是第一。 ”龙山公闻之笑曰:“孺子之志何其奢也。 ” 先生一日出游市上,见卖雀儿者,欲得之。 卖雀者不肯与。 先生与之争。 有相士号麻衣神相,见先生惊曰:“此子他日大贵。 当建非常功名。 ”乃自出钱,买省以赠先生。 因以手抚其面曰:“孺子记吾言: 须拂领,其时入圣境。 须至上丹毫,其时结圣胎。 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 ” 又嘱曰:“孺子当读书自爱。 吾所言将来以有应验。 ”言讫遂去。 先生感其言:自此潜心诵读,学问日进。 十三岁母夫人郑氏卒。 先生居丧哭泣甚哀。 父有所宠小夫人,待先生不以礼。 先生游于街市,见有缚鸮鸟一只求售者。 先生出钱买之,复怀银五钱赠一巫妪,授以口语,“见庶母如此恁般。 ”先生归,将鸮鸟潜匿于庶母床被中。 母发被,鸮冲出绕屋而飞,口作怪声。 小夫人大惧,开窗逐之。 良久方去。 俗忌野鸟入室。 况鸮乃恶声之鸟,见者以为不祥,又伏于被中。 曲房深户重帷锦衾,何自而入。 岂不是大怪极异之事。 先生闻房中惊诧之声,佯为不知,入问其故。 小夫人述言有此怪异。 先生曰:“何不召巫者询之。 ”小夫人使人召巫妪。 巫妪入门便言:“家有怪气。 ”既见小夫人,又言:“夫人气色不佳。 当有大灾晦至矣。 ”小夫人告以发被得鸮鸟之异。 巫妪曰:“老妇当问诸家神。 ”即具香烛,命小夫人下拜。 索钱楮焚讫。 妪即谬托郑夫人附体,言曰:“汝待我儿无礼。 吾诉于天曹,将取汝命。 适怪鸟即我所化也。 ”小夫人信以为真,跪拜无数。 伏罪悔过言:“此后再不敢。 ”良久,媪苏曰:“适见先夫人。 意色甚怒,将托怪鸟啄尔生魂。 幸夫人许以改过,方才升屋檐而去。 ”小夫人自此待先生加意有礼。 先生尚童年,其权术已不测如此矣。 先生十四岁,习学弓马,畱心兵法,多读韬钤之书。 尝曰:“儒者患不知兵。 仲尼有文事,必有武备。 区区章句之儒,平时叨窃富贵,以词章粉饰太平,临事遇变,束手无策,此通儒之所羞也。 ” 十五岁,从父执游居庸三关,慨然有经略四方之志。 一日梦谒伏波将军庙,赋诗曰: 卷甲归来马伏波,早年兵法鬓毛皤。 云埋铜柱雷轰折,六字题文尚不磨。 其时地方水旱,盗贼乘机作乱。 畿内有石英王勇,陜西有石和尚刘千斤。 屡屡攻破城池,劫掠府库。 官军不能收捕。 先生言于龙山公,“欲以诸生上书请效终军故事,愿得壮卒万人,削平草寇,以靖海内。 ”龙山公曰:“汝病狂耶。 书生妄言取死耳。 ”先生乃不敢言。 于是益专心于学问。 弘治元年,先生十七岁,归余姚,遂往江西就亲,所娶诸氏夫人,乃江西布政司参议诸养和公之女也。 既成婚。 官署中一日信步出行,至许旌阳铁柱宫,于殿侧遇一道者。 庞眉皓首,盘膝静坐。 先生叩曰:“道者何处人。 ”道者对曰:“蜀人也。 因访道侣至此。 ”先生问其寿几何。 对曰:“九十六岁矣。 ”问其姓。 对曰:“自幼出外,不知姓名。 人见我时时静坐,呼我曰无为道者。 ”先生见其精神健旺声如洪钟,疑是得道之人。 因叩以养生之术。 道者曰:“养生之诀,无过一静。 老子清净,庄生逍遥。 惟清净而后能逍遥也。 ”因教先生以导引之法。 先生恍然有悟。 乃与道者闭目对坐。 如一对槁木。 不知日之已暮。 并寝食俱忘之矣。 诸夫人不见先生归署。 言于参议公,使衙役遍索不得。 至次日天明,始遇之于铁柱宫中。 隔夜坐处尚未移动也。 衙役以参议命促归。 先生呼道者与别。 道者曰:“珍重珍重,二十年后,当再见于海上也。 ”先生回署。 署中蓄纸最富。 先生日取学书。 纸为之空。 书法大进。 先生自言吾始学书。 对摸古帖,止得字形。 其后不轻落纸。 凝思于心久之始通其法。 明道程先生有曰:“吾作字甚敬。 非是要字好。 只是此学。 ”夫既不要字好,所学何事。 只不要字好一念,亦是不敬。 闻者叹服。 发布时间:2026-07-22 08:41:10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20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