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五美缘 内容: 五美缘全传作者:无名氏此书以道光间刻本为底本校点。 此书不题撰人。 卷首有叙,署“壬午谷雨前二日,寄生氏题于塔影楼之西榭。 ”此“寄生氏”亦曾为另一部清代小说《争春园》作序,署“己卯暮春修禊日,寄生氏题于塔影楼之西偏。 ”今人孙楷第称“寄生氏即《五美缘》作者。 ”(见《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争春园”条)柳存仁《伦敦所见中国小说书目提要》也说为《争春园》撰序的寄生氏“也就是《五美缘》的作者。 ”不知何据。 《争春园》初刊于道光元年辛巳(1821),寄生氏序所署“己卯”当为嘉庆二十四年(1819),则寄生氏乃嘉、道间人。 据此,此书叙中所署“壬午”则当为道光二年,此书初刊的时间恐即为这一年。 此书版本较多,重要的还有藏于英国博物院的道光四年楼外楼刊本(此本亦名《绣像大明传》)、藏于日本大阪府立图书馆的道光八年芸香阁刊本、藏于南京图书馆的道光二十三年慎德堂刊本等。 叙美人者,天之灵秀所钟,得一已难,况倍之而复蓰之乎! 暮春坐海棠花下,客持《五美缘》见示。 细加详阅,窃思钱月英之纯贞、赵翠秀之纯烈、钱落霞之纯谨,守志完身,仗义除逆,俱巾帼中仅见者。 至若蕙兰坚随寒士,飞英爱服将材,亦不愧美人之号。 冯生何福,消受如许温柔乡也。 他如林公吏治附书之,足长智识。 信乎天生才子必配佳人,钟灵毓秀,天之所以成全美人也,如《五美缘》,其一也耶? 壬午谷雨前二日寄生氏题于塔影楼之西榭第一回钱月英酬神还愿冯子清误入桃园词曰:蜗角虚名,绳头微利,算来自应空忙。 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 且趁闲身未老,尽教我些子疏狂。 百年里,浑然是醉,三万六千常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 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 辜负皓月清风,苔茵展、银汉高张。 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话说这部小说,故事出在大明正德年间。 自从武宗皇帝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也不在话下。 单讲浙江省杭州府钱塘具有一世官,姓钱,名铣,表字自由,官拜两广都堂之职。 夫人马氏所生一男一女,公子名林,字文山,小姐芳名月英。 兄妹二人勤心苦读诗书,学富五车,外国人皆称为才子佳人。 不幸老爷去世,夫人领了子女,扶柩回归故里,送入祖茔。 公子早已入学,却不好游戏,终朝在家与妹子吟诗作赋,孝敬母亲。 夫人见他兄妹二人早晚侍奉殷勤,满心欢喜,常在他兄妹前说:“我家有此才女才子,不知后来娶媳择婿如何? ”公子道:“母亲大人,婚姻之事,皆有天定。 ”夫人道:“虽然如此,但你妹子年已长成,为娘的日夜优愁,放心不下。 必选个才貌之人,完他终身,使我为娘的却才放心。 儿呀,难道你同学中就无其人么? ”钱林道:“娘亲听禀:学中只有一人孩儿十分敬重。 论才学,孩儿甘拜下风。 每逢考期,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论人品,杭州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夫人闻言,忙问道:“此人姓甚名谁? 门第若何? ”钱林道:“论门第,到也正对。 他父亲做过刑部尚书,亡过多年。 只有母子二人。 姓冯名旭,字子清。 ”夫人道:“他母亲可是做过太常寺少卿林灿之妹么? ”钱林道:“正是。 ”夫人道:“门户相对,才貌又佳,为何不上紧央人作伐,以完为娘的心事? ”公子道:“孩儿久有此意,只因他近来家业凋零,恐误妹子终身,故尔未敢禀告。 ”夫人道:“我儿此言差矣。 古人道得好,正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一朝得第自身荣’。 ”公子道:“母亲吩咐,孩子知道。 ”那月英小姐在旁听得母亲兄长说人婚姻之事,将脸一红,起身回楼去。 耳中只听得说冯旭是个才子,心中暗想:“天下无实者多,倘若冯生名不称实,岂不误我终身大事? 必须面试其才,方知真假。 欲将此意禀告娘亲兄长,怎奈我女孩儿家,羞人答答,怎好启齿? ”正是:满怀心腹事,难向别人言。 不言小姐闷闷不乐,单言小姐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名叫翠秀,一个名叫落霞。 二人生得容貌与小姐仿佛,却也聪明。 跟随小姐拈弄纸笔,也知文墨。 小姐见他伶俐,到也欢喜,故此待他二人如同姐妹,与众不同。 翠秀、落霞见小姐连日闷闷不悦、自言自语、如醉如痴,觉得小姐有些心事。 二人上前问道:“小姐为着何事这般光景? ”小姐见问,叹了一口气,道:“你二人那里知我心。 ”就不言语了,二人道:“婢子自幼蒙夫人、小姐抬举,不以下人看待。 小姐有何心事,说与婢子们知道,代小姐分忧。 ”小姐闻他二人之言,只得将夫人、公子商议之话告诉一遍,“我想外边人虚名甚多,故此疑心。 欲要面试其才,又不好启齿,以是不乐。 ”二人道:“小姐宽心。 倘夫人、公子再议起小姐婚姻之事,婢子直告要面试这姓冯的才学,然后再议便了。 ”小姐听了,方才放心。 不觉光阴迅速,过了个月,夫人一日身体不爽,一病半月。 慌得公子、小姐日夜不离左右服侍。 小姐各庙许愿,又在花园拜斗,保佑母亲安康。 过了数月,夫人身体渐渐好了,公子、小姐见夫人好了,用心调理。 不觉早又腊尽春回,到了新年景象。 堪堪至初九日,乃是玉皇大帝圣诞之辰,月英小姐禀告母亲知道:“孩儿许下各庙香愿,今逢上好日期,孩儿意欲亲身进庙酬谢,特来告禀母亲。 ”夫人闻言,大喜道:“我儿,一向累你兄妹二人服待。 既许下香愿,理当亲还。 ”遂吩咐家人速备纸马、香烛、牲醴之类,唤了三乘轿子,伺候小姐同两个婢子各庙烧香。 不一时,小姐打扮十分齐整,带了翠秀、落霞,三人上轿,往备庙还愿,后面随了许多家人。 一行人众先到了玉皇阁。 小姐和两个丫鬟下轿,家人逐开闲人。 小姐慢慢步上楼来。 只见香烛供献已经现成。 小姐站立毡单,礼拜上帝,转身又拜斗姥天尊。 礼拜已毕,家人送上香仪。 客师请小姐客堂坐下待茶,摆下果品。 小姐坐了一刻,起身上轿,又望城隍山来。 不一时,抬至寺内。 只风山前游人如蚁,家人赶逐不开。 小姐看见香烛点齐,只得交身出了轿了。 那些游人见三乘轿内走出三个美人,一哄拥挤,上前争看。 人人道好,个个称奇。 如同月里嫦娥下降,好似西子重生。 后面随着两个丫鬟,一般娇娆,不知谁家小姐。 内中有一个书生,文质彬彬,头戴儒巾,身穿儒服,年纪只好十五、六岁,生得貌比潘安。 手执一柄金扇,也挤在人丛中争看。 看官,你道此人是谁? 就是钱林对母亲所说的礼部尚书之子冯旭,字子清。 今日也来到城隍山游玩,不想遇见钱月英前来进香。 他也不知是钱文山之妹,一见国色,神魂飘荡,痴在一边,两眼不转睛只望着三人。 小姐见人众多,慌忙礼拜神圣,吩咐家人:“将各庙香烛送去,我回家向空礼拜酬谢便了。 ”家人答应,将轿子搭了进来,请小姐上轿。 那些游人一哄而至,围在轿前。 事有凑巧,把一个冯旭紧紧挤在轿前,动也不得动。 那小姐正欲上轿,忽见一个少年书生,品貌清奇,心中暗忖道:“世上也有这般标致男子。 ”又不好十分顾盼,匆匆上轿。 家人连忙放下轿帘。 轿夫抬起,如飞而去。 冯旭又看翠秀、落霞二人上了轿。 轿夫赶向前面,一直飞奔下山。 冯旭见三个美人去了,他也不顾斯文体面,向后跟定轿子,跑下山来,满身汗透,儒巾歪斜,足下那管高低,转弯抹角,跑得喘息不定。 有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后花园门,一直遥望里面去了。 只见一个老苍头,说道:“那里来的,好好走出去。 ”四面望望无人,反手将园门关闭。 冯旭低低骂道:“这个老狗头,好不知趣,竟自把门閈闭去了。 ”只得走至门首,用手将门轻轻一推,那里推得动。 冯旭无奈,绕着墙边走了一会,无法可入。 只见对过矮矮门首,有一个老妇人坐在门首。 冯旭连忙走过来,叫声老婆婆:“小生借问一声,对过花园可是李相公家的么? ”那婆婆摇头道:“不是,不是。 ”冯旭又道:“可是张相公家的么? ”婆子又摇头道:“不是,不是。 ”冯旭道:“却是谁家的么? ”婆子道:“相公请坐,待老身慢慢告诉与你听。 ”冯旭真个坐下。 婆子道:“对过花园乃钱府的。 这钱老他在日做过两广都堂,如今只有夫人、相公、小姐三人,并无别个。 ”冯旭暗道:“原来就是钱文山的花园。 ”又故意问道:“他家公子与那家结亲? ”婆子道:“尚未联姻。 ”冯旭又道:“他家小姐自然是与过人家的了。 ”婆子道:“小姐今年方交一十六岁,亦未受聘。 ”冯旭口中应道:“原来如此。 ”心中暗喜道:“年交一十六岁,也不小了。 ”婆子道:“说起这位小姐,婚姻却难。 他家夫人要选才貌出众,又要门户相当,夫人方允。 ”冯旭道:“却是为此,这也该的。 但不知他家小姐可知文墨? ”那婆子道:“好个可知文墨,通杭州那个不知他是闺中才子! 常与他哥哥吟诗作赋,连公子还要让他一筹哩。 ”冯旭道:“你老人家如何尽知他府中事? ”婆子笑道:“相公有所不知,我就是这位小姐的乳娘,我姓赵。 因年纪大了,自己要在家里同儿子过活。 如今时常还去他家所,我要去就去,要来就来,一切事所以晓得。 ”二人谈了一会,天气渐渐晚了。 婆子道:“老身要弄饭去了,恐儿子回来要吃,没工夫陪你谈了。 你清回罢。 ”冯旭听了婆子这番言语,心中甚是欢喜:“钱小姐竟是个才貌双全的,怎能与我为妻,也不枉为人世。 ”起身复又走到对过花园门首,看看园门紧闭,又站了一会,想到:“天色已晚,我只是痴呆呆的站在,就站到明日也无益处,不如且回,明日起早些来,倘有机缘,也未可知。 ”即移步转身,才走了十几步,忽听得园门咿呀一响,冯旭即忙回头看时,园门已开,有个老苍头手中拿着把酒壶走出来,带了园门,竟自去了。 原来这个老儿每晚瞒着夫人出来打酒吃。 冯旭见了,忙忙走来,不论好歹,推开园门,竟自进去,仍然将门推上,一直往里就走不题。 且言苍头取酒来,推门进来,回身关好,取锁锁了,提酒往自己房里吃去了。 单讲冯旭在花园里东张西望,不见一人,他就放大了胆,朝里直走,到了丹桂厅上坐下。 定定神,想到:“我好无礼,怎么黑夜里走到人家花园中来? 倘被人看见,如何应答? 文山兄知道,体面何存。 ”想罢,立起身来:“我且出去。 ”竟奔园门,打点回去。 却说月英自进香回来,到夫人前禀道:“今日进香,好不热闹,孩儿见人众多,止到玉皇阁、城隍庙山上,[以外]着安僮送香烛前去,孩儿先回来了。 ”夫人答道:“正该如此。 ”就在前面吃过夜饭,又说了些闲话。 夫人吩咐:“我儿就此回楼睡吧。 ”小姐起身,叫翠秀、落霞掌灯。 翠秀道:“今晚风大,不好点灯。 ”取了个灯笼点起,照着小姐回楼不题。 且言冯旭来到园门,见门上拴了大闩,又锁了,那里还得开来。 冯旭惊道:“这事怎好? 不想一时就拴锁了园门。 ”愈想愈怕,无法可使,他是个读书君子,又比不得那种可以掂门钮锁的小人,只得又回身步到丹桂厅坐下,等候天明出去。 正在自悔之时,忽听一派莺声燕语,嘻笑而来。 灯光渐近,冯旭唬得觅处藏身,往来无处,暗道:“若被人撞见,如何答话? 权在山石背后躲避则个。 ”但不知曾撞着人来捉住,认奸认贼,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赠金扇冯旭得意拜天地翠秀许婚词曰:水浴银蟾,叶喧苍陌,马声初断。 问依露井,笑扑流萤,焰花破,画栏边。 四方静,夜久后,郎愁不归眠,立尽残更前。 叹花草,一瞬千里梦,况书远。 到头来,都是幻。 利名牵绊,怎不教迷恋,梅落添妆,莲开似面,天工画染。 金乌玉兔未停留,读书何敢手释卷,但明河直下,谁有星稀数点。 话说冯旭见有人来,慌张张走到假山背后躲避不题。 且言小姐和翠秀、落霞三人打从假山石傍经过。 冯旭见灯到了面前,抬头观看,只见前面一个小丫鬟,手提一盏灯笼,后随两个美人,心中大喜,便欲走出相会。 “或者小姐怜我一片真心,面订婚姻,也未可知。 ”主意定了,正欲移步,心中回想:“若小女子家叫喊起来,惊动人众,钱兄知道,体面何存。 我且躲在假山背后,听他说些甚么言语。 ”正是:要知心腹事,但听口中言。 且言翠秀提灯在前,叫道:“小姐,今日城隍山上好些游人,内中有个少年书生,挤在轿前,好个人品! 小姐可曾看见么? ”那落霞接口道:“好个标致秀才,他那两个眼睛只望着小姐。 ”翠秀道:“不知此生才学如何,我家小姐若配得此人,也不枉人生在世。 ”落霞道:“看他那般品貌,腹中自然不差。 ”翠秀道:“若果然如此,可算得才貌双全。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称赞,小姐只不言主。 此日是正月初九日,残雪未消。 那日间花园内被鸦雀在地打食,走得满地脚迹。 小姐便叫:“你二人终日拈弄笔墨,因夫人去年病体沉重,我没有工夫考你二人。 今日见景生情,我有一对在此,你二人可对来。 ”二人道:“不知小姐所出何对,婢子等料然对不出来。 ”小姐道:“偶然看见此景,满地鸦脚迹,借此出对。 ”随口道:“雪地鸦翻,好似乱酒梨花墨数点。 ”翠秀、落霞二人一时对答不出。 那在假山后面人听得明白,欲要代他二人对来,一时想不出来。 事有凑巧,忽听得空中咿呀一声,冯旭抬头一看,见三四十个宾鸿分为三路从北向南飞去。 他一时间便高声对道:“霞天雁过,犹如醉书红锦字三行。 ”当下,翠秀、落霞二人听见,叫道:“有贼,有贼! ”只唬得冯旭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转是小姐听得对句确当、声音清亮,说道:“你二人不必惊慌,据我看来,并非是贼。 你们将灯笼照看,看是何人。 ”二人答应,心中不得不怕,战战兢兢,提着灯笼,口中只是吆吆喝喝,道:“你若是贼,速速跑去罢了,要不是贼,快快出来。 ”冯旭听见,心中想道:“都是女子,我就出去,料然不妨。 ”放大了胆,竟自走出,月光之中,摇摇摆摆,手中执着一把金扇,一方班古镌的碧玉图书。 这玉器乃是他祖父传流之珍。 此宝价值千金,他并不知其价,扣在扇上。 忙忙走出来,看见翠秀、落霞,深深一躬,道:“小生拜揖。 ”二人将灯笼提起一照,不是别人,就是日间在城隍山遇见那个标致书生,又惊又喜,故意问道:“你是何人? 怎么大胆半夜更深却在我家花园之内,说得明白,放你出去,如有一句谎话,登时叫喊起来,惊动家人拿住,当贼送官,严刑拷打,那时就要吃苦哩。 ”冯旭打一躬,道:“二位姐姐请息怒,待小生直告。 小生姓冯,名旭,字子清,杭州那个不知是个才子。 ”二人道:“住了,你既是个才子,可认得我家大相公么? ”冯旭见问,笑嘻嘻道:“怎么不认的,你家大相公钱兄与小生朝夕会文,又是同案好友。 ”二人道:“既是与我家相公相好,因何躲在我家花园内,且是黑夜之间? 却是为何? ”冯旭道:“有个原故:今在城隍山游玩,遇见你家小姐进香,小生不知是那家小姐,故尔跟寻到此细访,方知是钱兄令妹。 看见园门开着,因此走进游玩,不想园门下锁,不得出去,只得躲在山子石边,坐守天明,好出花园。 不意小姐出对子与二位姐姐对,小生斗胆对了一句,惊动小姐同二位姐姐。 此系真言,不敢说谎,望二位姐姐恕罪、转达小姐、恕小生不知之罪。 ” 发布时间:2026-07-21 08:26:11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18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