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斩鬼传 内容: 《斩鬼传》(清)刘璋回目第一回 金銮殿求荣得祸 鄷都府舍鬼谈人第二回 诉根由两神共愤 逞豪强三鬼齐诌第三回 咸司马计救赛西施 富先锋箭射涎脸鬼第四回 因龌龊同心访奇士 为仔细彼此结冤家第五回 忘父仇偏成莫逆 求官做反失家私第六回 驱骗人反被人抠掐 丢谎鬼却交鬼偷尸第七回 对芳搏二人赏明月 献美酒五鬼闹钟馗第八回 悟空庵懒诛黑眼鬼 烟花寨智请白眉神第九回 好贪花潜移三地 爱饮酒谬引群仙第十回 妖气净楞睁归地狱 功行满钟馗上天堂序昔阮胆作鬼论而求辨之,今烟霞散人著此鬼传,独不惧鬼来与之为敌乎? 然而无惧也。 《无鬼论》论已死之人,《斩鬼传》传未死之鬼。 夫人而既名之曰鬼矣,则必阴柔之气多,阳刚之气少。 聆其当斩之条例,思其被斩之因由,畏念起而悔心生,方且退阻避藏之不逞,尚敢与之为敌乎? 是无论当斩之与否,使其果斩之也,已无此等鬼矣。 无之而谁与敌乎? 即未必斩之也,而斩既有传,则其魂已丧,其骨已寒,又何虞其敌? 或者曰:鬼未必可概论。 如昔鲁公谈说,而一鬼来听。 喝曰:“汝为人去罢。 ”其鬼答之曰:“做鬼令经春秋也,无烦恼也。 无愁禅师劝我为人去,只恐为人不到头。 ”此鬼之安于鬼者也。 宋列伯龙历任九卿、郡守,而贫困尤甚,其廉止可知也。 一旦思营什一之利,不可谓非易。 厥初操也,适有一鬼在旁,鼓掌大笑,伯龙因之而止。 此鬼之化人贪心者也。 若此之鬼,方礼之敬之不暇,而迁敢日斩乎哉? 予曰:此真鬼也。 若者人而鬼矣,未鬼而人其尚假,不尽人道而趋鬼途也,已非人也,乌得与安已分、化人贪之真鬼比? 实是斩绝此等,始见清平世界。 《传》中剿抚并用,犹为网开一面,不凡又增一等侥幸鬼,遗一等漏网鬼乎? 不知天地之气,春温秋肃;帝王之治,德感刑威。 人趋于鬼,鬼复化为人。 鬼而人也,宁得仍目为鬼? 人而鬼者乎? 昔有为君而呼宫中阉寺为鬼者,赵日赵鬼,李日李鬼。 余以为此等鬼更利害,其阴险惨毒甚于鸩、漏脯,有明之魏忠贤,尤其明征也。 贼害忠良,破坏宇宙,凌迟不足以尽其辜。 但贬守望陵,死后阴曹收入十八层狱中,与十帝侍、刘瑾等同完割根鬼之数,永不放出,使钟馗飞斩而不可得。 是阴曹之护短也,亦无不可。 瓮山逸士题于兼修堂自叙余囊不解明王为佛何如,但见其三头八臂,身缠毒蛇,怪状奇形,不敢正视。 问老僧曰:“此何神也? ”老僧曰:“佛也,非神也。 ”余不禁嗤然笑曰:“此岂有如是之佛乎? 吾闻佛以慈悲为本,意必垂眉落眼,善气迎人,使天下可亲可爱,不欲令人畏而恶之也。 若以为佛,则诸魔恶鬼皆得以佛名之矣。 ”老僧曰:“若独不观王者乎? 王者礼乐政刑之设,礼乐所以绳天下之善人,政刑所以戒天下之恶人也。 飞究之,绳善人者是一副大慈悲心,即戒恶人者,亦是一副大慈悲心。 知乎此,而垂眉落眼者佛也,即三头八臂者,亦佛也。 子何以为非佛耶? ”余不禁绎然思,恍然悟,曰:“是矣。 但善者独非王政之得尽绳,恶者亦非王政之所得尽戒也。 彼夫天下之大,四海之广,为盗、为奸、为其显然为不善者,或徒或流,或绞或斩,王法得以戒也。 若夫捣大、诓骗、仔细、龌龊、风流、糟腐甚至好酒贪色等事,王法亦得以戒之乎? ”老僧曰:“此固非善,亦非不善者也,奈何以王法绳之乎? ”余曰:“子以为非不善,抑亦安在其为非不善乎? 且夫王者之治天下也,在维其风俗。 即如捣大之风倡,而人无诚实;诓骗之风倡,而人多作伪;仔细、龌龊之风倡,骨肉寡恩。 夫人而至于无实,至于诈伪,至于骨肉寡恩,尚得以为善乎? 即如风流、糟腐、好酒、贪色未可以为不善也,似也。 然风流也,而玷污名教;糟腐也,而泥滞鲜通;好酒贪色也,而败坏威仪,淫乱风俗。 夫人而至于玷污名数、泥滞鲜通、败坏威仪、淫乱风俗,尚得以为善乎? ”夫人之所以为人者,善于人;而至于不善人也,而实鬼也。 夫人也,而可以鬼乎哉? 夫人也而既为鬼,则又安忍坐视而不思,所以超度之哉。 故作此传者,亦是一副大慈悲心,行慈悲事,盖以继王政之所不及,而学明王佛之使人知所畏而为善也。 弟权其心也,而不能操其权,故重事。 俨如钟馗,而其功归于咸、富。 及不知者。 或谓余故以骂人也,余敬以质诸众。 辛巳仲冬夏烟霞散人题于清溪草堂昔人有问画师曰:“天下何物易画? ”画师曰:“莫如鬼。 ”人曰:“鬼无形者,何以易画? ”画师曰:“正以其无形者,所以易画也。 ”且夫天下之物,莫不有形,即莫不期肖其形。 苟有一之不肖,不可以为画师矣。 若夫鬼,则无形容者也,增之不见其长,减之不见其短,任意率笔,通无考证,此其所以易画也。 然则余之为是传也,亦始取其易也云尔。 烟霞散人再识第一回 金銮殿求荣得祸 鄷都府舍鬼谈人世事浇漓奈若何,千般巧计出心窝。 止知阴府皆魂魄,不想人问鬼魁多。 闲笔题,谩咨嗟,焉能个个不生魔? 若能改尽消邪状,常把青锋石上磨。 这首诗单道人之初生,同秉三才,共赋五行,何尝有甚分别处? 及至受生之后,习于流俗涸于气质,遂之迥然各别。 好逞才的流于轻薄,好老实的流于迂腐,更有那悭吝气的半文不舍,捣大的满口胡诌。 奇形怪状,鬼气妖氛种种不同,人人既有些鬼形,遂人人都起些鬼号。 把一个化日光天,半是阴曹地府。 你道可叹不可叹? 在下如今想了一个消魔的方法,与列位醒一醒脾。 话说唐朝终南山有一秀士,姓钟名馗,字正南。 生的豹头环眼,铁面虬须,甚是丑恶怕人。 谁知他外貌虽是不足,内才却甚有余,笔到时,篇篇锦绣,墨到处,字字珠玑。 且是一生正直,不惧邪祟。 其时是德宗皇帝登基,年当大比。 这钟馗别了亲友,前去应试,一路上免不得饥餐渴饮,夜宿晓行。 一日到了长安,果然好一个建都之地。 怎见得:华山朝拱,渭水环流,宫殿巍巍,高耸云霄之外。 楼台叠叠,排连山水之间。 做官的锦袍朱履,果然吓惊人。 读书的缓带轻衣,真个威仪出众。 挨肩擦臂,大都名利之徒。 费力劳心,半是商农之辈。 黄口小儿,争来平地打筋头;白须老者,闲坐阳坡捣喇。 这钟馗观之不尽,望玩之有余,到了店门口。 那店小儿一见,吃了惊,说道:“我这里来来往往,不见了多少人。 怎么这位相公生得这等丑恶? ”钟馗笑道:“你看俺貌虽恶,心却善也。 快安排几间洁净房儿,待俺住下,以便进场。 ”这店小儿将钟馗留下,收拾晚饭,钟馗吃了。 只见长班赵鼎元禀道:“明天买卷,该银贰两。 ”钟馗道:“怎么多少? ”赵长班道:“卷子该要壹两二钱,写卷面要壹钱,投卷要五钱,结状要贰钱,共该贰两之数。 ”钟馗打开行李,称出贰两雪花官银,付与赵鼎元。 赵鼎元接了银子,道:“明日投文,后日准备进场,相公不可有误。 ”钟馗点头应喏。 一宿晚景题过。 次日起来,礼部投文书毕,走到十字街上,见一伙人围着一个相面的先生在那里谈相。 这钟馗挨入人丛,看那先生怎生模样? 眸如朗月,口若悬河。 眸如朗月,观看处忠奸立辨;口若悬河,谈论时鬼皆惊。 戴一顶折角头巾,依稀好似郭林宗,穿一双根朱履,仿佛浑如张果老。 龟壳扇指东画西,黄练縧拖前束后。 向在两河观捋相,今来此地辨英雄。 这先生原是袁天罡的元孙袁有传是也。 因时当大比,故来此谈相。 钟馗待众人相毕,先生少暇,方走进前说道:“俺也烦先生一相。 ”那先生抬头一看,只见钟馗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暗自沉吟道:“俺相了这半日,都是些庸庸碌碌,并无超群出众之才。 这人来的十分古怪。 ”于定睛细看了一会,问道:“足下高姓大名? ”钟馗道:“俺姓钟名馗,特来领教。 ”那先生道:“足下天庭饱满,地格方圆,更有两权朝拱兰台,自是大贵之相。 只是印堂之间现了墨气,旬日内必有大祸。 望足下谨慎才好。 ”钟馗道:“君子问凶不问吉,大丈夫在世,只要行的端正,当于死生祸福,听天而已,何足畏也。 ”于是举手谢了先生,佯长去了。 到次日进场,鱼贯而入。 原来唐朝取士与汉朝不同。 汉朝取士以孝廉,唐朝取士以诗赋。 钟馗接的题目,却是瀛洲待宴应制五首:《鹦鹉》一篇。 钟馗提起笔来,不假思索,一挥而就。 果真是敲金戛玉,文不加点。 钟尬又自从头看了一遍,着实得意。 于是交卷出场。 你道当日主闱的是谁? 原来正主考是吏部左侍郎韩愈;副主考学士陆蛰。 两人同心合力,要与朝廷拔取真才。 怎奈阅来阅去,不是庸庸可厌,就放荡不羁;更有那平仄不调,韵脚不谙,还有那信口胡诌,一字不通的。 间有一贰可视,亦不过平平而已。 二人笑的目肿口歪,不禁攒眉叹息道:“如此之才,怎生是好? ”忽然间到钟馗这卷,喜的双手拍案连声,道:“奇才! 奇才! 李太白、杜子美后一人而已。 清新俊逸,体裁大雅,盛唐风度,于斯再见矣。 ”二人阅了又阅,赞了又赞,取为状元及第,专候德宗皇帝金殿传肿,以为盛朝得人之庆。 到了那日五鼓设朝时候,果然是皇家气象,十分整齐,但见:九间金殿,金殿上排列着银钺金瓜。 两道朝房,朝房内端坐着青草紫缓。 御乐齐鸣,卷帘处,香烟缭绕,隐隐见凤目龙姿。 静鞭三响,排班时,纱帽缤纷,个个皆鹓班立。 站殿将军圆睁着两只怪眼,把门白象齐排着四个粗牙。 正是:九天阊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钟馗等俯伏金阶,不敢仰视。 只听的鸿胪寺正卿高声喧唱:第一甲第一名:钟馗。 引见官将钟馗引至金殿跪下。 德宗皇帝扬龙目,开凤眼,将钟馗一看,心中甚不悦,道:“我朝取士全在身言书判。 这丑态如何做得状元? ”韩愈见龙颜不悦,俯伏奏道:“臣等职司文衙,止知阅卷,不得阅人。 此人赋诗句句琳娜,篇篇锦绣,陛下不可因人而弃其才。 且人才之优劣,全不在貌。 晏婴身矮,而能相齐;周昌口吃,而能辅汉。 若必以貌,我朝张易之、张昌宗,非其明鉴耶。 孔圣人之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德宗道:“卿言虽是,但我太宗皇帝时,十八学士登瀛州,至今传为美谈。 若以此人为元,恐四海人民皆笑朕不识人才,将如之何? ”话犹未了,只见班部中闪出宰相卢杞,幞头象简,玉带蟒袍,俯伏奏到:“陛下之言诚是。 状元必须内外兼全,三百名中岂少其人? 何不另选一名,而烦圣心踌躇耶。 ”钟馗闻言大怒,跳起来道:“人言卢杞奸邪,今日看果然。 ”于是舞笏便打。 此时闹动了金銮,混乱了朝仪。 德宗皇帝龙颜大怒,喝令金瓜武士,将钟馗拿下。 钟馗气的暴嗷如雷,竟将站殿将军浑瑊腰间宝剑拔出,自刎而死。 德宗惊的目瞪口呆,众官唬的面如土色。 只见陆蛰怒气填胸,向前奏道:“宰相怜才而反害才。 他说钟馗丑恶,做不的状元,他今现称蓝面鬼,岂可做宰相;奸邪误国,罪不容诛,望陛下察之。 ”德宗此时如嚼橄榄,方才回过味来,说道:“寡人一时不明,卿言是也。 ”遂将卢杞发配岭外,以正妒嫉之罪。 封钟馗为驱魔大神,遍行天下,以斩妖邪,仍以状元官职殡葬,众官方才喜悦,皆呼万岁,德宗退朝,不在话下。 却说钟馗受了封号,空中谢恩毕,悠悠荡荡,提着宝刀,插着笏板,向东南而走。 走勾多时,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好生险恶:险风惨惨,黑雾漫漫。 阴风中仿佛闻嚎哭之声,黑雾间依稀见魑魅之像。 披枷带锁,尽道何日阴山脱。 知解臼杵,不知甚时苦海离。 目莲母斜倚狱四盼孩儿,贾充妻呆坐奈何等丈夫。 牛头马面簇拥曹瞒才过去,丧门吊客勾牵王莽又重来。 正是:人间不见奸邪辈,地府垒堆受罪人。 钟馗正在观看之际,只见一个判官领着两个鬼卒飞来,高声问道:“汝是何方魂魄? 来俺这鄷都何干? 速速讲明,俺放你过去。 ”钟馗看那判官时,却与自己一般模样,也戴着一顶软翅纱帽,也穿着一件肉红圆领,也束着一条犀角大带,也踏着一双歪头皂靴,也长着一部落腮胡须,也睁着两只灯盏圆眼。 左手拿着善恶簿、生死笔,只是不曾带着宝剑。 钟馗暗自思道:“奇哉! 奇哉! 难道此人也像俺负屈而死的么? ”遂向判官道:“俺姓钟名馗,本中唐朝状元。 只因唐天子以貌取士,不论文字;又被卢杞逢君,要将淹革退,俺愤气而死。 唐天子怜俺苦死,封俺为驱魔大神,遍行天地之下,以斩妖邪。 俺想妖邪唯汝鄷都最多,今既到此,烦你通报阎君,指点与俺,以便驱除,庶不负唐天子封俺之意。 ”判官听说此言,遂拱立道旁,说道:“不知尊神到此,不但有失远迎。 ”于是别了钟馗,飞跑至森罗殿上,禀道:“小判把守鄷都,忽有一人自称唐状元,姓钟名馗,唐王嫌他貌丑,他自刎而亡,唐王封他为驱魔大神,他今特来斩鬼,要见大王。 ”阎君早已知其始末,便道:“有请! ”那判官于是迎请钟馗,进了大门,两边排列的都是些狰狞恶鬼。 到了殿上,又见殿上柱一副对联,上写着: 发布时间:2026-07-20 08:43:04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17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