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石点头 内容: 石点头作者:明. 天然痴叟又名《醒世第二奇书》、《五续今古奇观》目录冯梦龙序第一回 郭挺之榜前认子第二回 卢梦仙江上寻妻第三回 王本立天涯求父第四回 瞿凤奴情愆死盖第五回 莽书生强图鸳侣第六回 乞丐妇重配鸾俦第七回 感恩鬼三古传题旨第八回 贪婪汉六院卖风流第九回 玉箫女再世玉环缘第十回 王孺人离合团鱼梦第十一回 江都市孝妇屠身第十二回 侯官县烈女歼仇第十三回 唐玄宗恩赐纩衣缘第十四回 潘文子契合鸳鸯冢冯梦龙序石点头者,生公在虎丘说法故事也。 小说家推因及果,劝人作善,开清净方便法门,能使顽夫伥子,积迷顿悟,此与高僧悟石何异。 而或谓石者无知之物,言于晋,立于汉,移于宋,是皆有物焉凭之。 生公游戏神通,特假此一段灵异,以耸动世人信法之心,岂石真能点头哉? 是不然。 人有知,则用其知,故闻法而疑。 石无知,因生公而有知,故闻法而悟。 头不点于人,而点于石,固其宜矣。 且夫天生万物,赋质虽判,受气无别,凝则为石,融则为泉,清则为人,浊则为物。 人与石兄弟耳! 盲人不知视,聋人不知听,粗人不知文,是人亦无知也。 月林有光明石,能照人疾,则石而知医;阳州北峡中有文石,人物、溪桥、山林、楼阁毕具,则石而知画;晋平海边有越王石,郡守清廉则见,否则隐,则石而知吏事;是石亦有知也。 望夫江郎,登山而化,人未始不为石。 金陵三古石,为三举子,向吴太守仲度乞免煨烬,石亦未始不为人。 丈人丈人之云,安在石之不如人乎? 浪仙氏撰小说十四种,以此名编。 若曰生公不可作,吾代为说法,所不点头会意,憣然皈依清净方便法门者,是石之不如者也。 古吴龙子犹第一回 郭挺之榜前认子阴阳畀赋了无私,李不成桃兰不芝。 是虎方能生虎子,非麟安得产麟儿。 肉身纵使睽千里,气血何曾隔一丝。 试看根根还本本,岂容人类有差池。 从来父之生子,未有不知者。 莫说夫妻交媾,有征有验。 就是婢妾外遇,私己瞒人,然自家心里,亦未尝不明明白白。 但恐忙中忽略,醉后糊涂,遂有已经生子,而竟茫然莫识的。 昔日有一人,年过六十,自汉无子,忽遇着一个相士,相他已经生子,想是忘记了。 此人大笑说道:“先生差矣。 我朝夕望子,岂有已经生子,而得能忘记之理? ”相士道:“我断不差。 你回家去细细一查,便自然要查出。 ”此人道:“我家三四个小妾,日夜陪伴,难道生了儿子,瞒得人的? 叫我那里去查? ”相士道:“你不必乱查。 要查只消去查你四十五岁丙午这一年五月内,可曾与妇人交接,便自然要查着了。 ”此人见相士说得凿凿有据,只得低头回想。 忽想起丙午这一年,过端午吃醉了,有一个丫头伏侍他,因一时高兴,遂春风了一度;恰恰被主母看见,不胜大怒,遂立逼着将这丫头卖与人,带到某处去了。 要说生子,除非是此婢,此外并无别人。 相士道:“正是他,正是他。 你相有子不孤,快快去找寻,自然要寻着。 ”此人忙依言到某处去找寻,果然寻着了,已是一十五岁,面貌与此人不差毫发。 因赎取回来,承了宗嗣。 你道奇也不奇? 这事虽奇,却还有根有苗,想得起来。 就寻回来,也只平平。 还有一个全然绝望,忽想逢于金榜之下,岂不更奇? 待小子慢慢说来。 正是:命里不无终是有,相中该有岂能无。 纵然迷失兼流落,到底团圆必不孤。 话说南直隶庐州府合肥县,有一秀才,姓郭名乔,表字挺之。 生得体貌丰洁,宛然一美丈夫,只可恨当眉心生了一个大黑痣,做了美玉之瑕。 这郭秀才家道也还完足,又自负有才,少年就拿稳必中。 不期小考利,大考不利。 到了三十以外,还是一个秀才,心下十分焦躁。 有一班同学的朋友面前,往往取笑他道:“郭兄不必着急,相书说得好,龟头有痣终须发。 就到五六十上,也要中的,你愁他怎么! ”郭秀才听了,愈加不悦,就有个要弃书不读之意。 喜得妻子武氏甚贤,再三宽慰道:“功名迟早不一。 你既有才学,年还不老,再候一科,或者中去,也不可知。 ”郭乔无奈,只得又安心诵读,捱到下科。 不期到了下科,依然不中。 自不中也罢了,谁知里中一个少年,才二十来岁,时时拿文字来请教郭秀才改削,转高高中在榜上。 郭乔这一气,几乎气个小死。 遂将笔砚经书,尽用火焚了,恨恨道:“既命不做主,还读他何用? ”武氏再三劝他,那里劝得他住。 一边在家困了数日,连饮食都减了。 武氏道:“你在家中纳闷,何不出门寻相知朋友,去散散心也好。 ”郭乔道:“我终日在朋友面前,纵酒做文,高谈阔论,人人拱听。 今到这样年纪,一个举人也弄不到手,转被后生小子轻轻夺去,叫我还有什么嘴脸去见人? 只好躲在家里,闷死罢了。 ”正尔无聊,忽母舅王衮,在广东韶州府乐昌县做知县,有书来与他。 书中说:“倘名场不利,家居寂寥,可到任上来消遣消遣。 况沧湖泷水,亦古今名胜,不可不到。 ”郭乔得书大喜,因对武氏说道:“我在家正闷不过,恰恰母舅来接我,我何不趁此到广东去一游? ”武氏道:“去游一游虽好,但恐路远,一时未能便归。 宗师要岁考,却教谁去? ”郭乔笑道:“贤妻差矣! 我既远游,便如高天之鹤,任意逍遥,终不成还恋恋这顶破头巾。 明日宗师点不到,任他除名罢了。 ”武氏道:“不是这等说。 你既出了门,我一个妇人家,儿子又小,倘有些门头户脑的事情,留着这秀才的名色搪搪,也还强似没有。 ”郭乔道:“即是这等说,我明日动一个游学的呈子在学中,便不妨了。 ”因又想道:“母舅来接我,虽是他一段好意思,但闻他做官甚是清廉,我到广东,难道死死坐在他衙中? 未免要东西览游,岂可尽取给于他? 须自带些盘缠去方好。 ”武氏道:“既要带盘缠去,何不叫郭福率性买三五百金货物跟你去,便伸缩自便。 ”郭乔听了,大喜道:“如此更妙! ”遂一面叫郭福去置货,一面到学中去动呈子。 不半月,呈子也准了,货物又置了,郭乔就别了武氏,竟往广东而去。 正是:名场失意欲销忧,一叶扁舟事远游。 只道五湖随所适,谁知明月挂银钩。 郭乔到了广东,先叫郭福寻一个客店,将货物上好了发卖,然后自到县中,来见母舅王知县。 王知县听见外甥到了,甚是欢喜,忙叫人接入内衙相见。 各叙别来之事,就留在衙中住下。 一连住了十数日,郭乔心下因要弃去秀才,故不欲重读诗书。 坐在衙中,殊觉寂寞。 又捱了两日,闷不过,只得与母舅说道:“外甥此来,虽为问候母舅并舅母二大人之安,然亦因名场失利,借此来散散愤郁。 故今禀知母舅大人,欲暂出衙,到各处去游览数日,再来侍奉何如? ”王知县道:“既是如此,你初到此,地方不熟,待我差一个衙役,跟随你去,方有次第。 ”郭乔道:“差人跟随固好,但恐差人跟随,未免招摇,有碍母舅之官箴,反为不妙。 还是容愚甥自去,仍作客游的相安于无事。 ”王知县道:“贤甥既欲自游,我有道理了。 ”随入内取了十两银子,付与外甥道:“你可带在身边作游资。 ”郭乔不敢拂母舅之意,只得受了。 遂走出衙来,要到郭福的下处去看看。 不期才走离县前,不上一箭之远,只见两个差人,锁着一个老儿,往县里来。 后面又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啼啼哭哭。 郭乔定睛将那女子一看,虽是荆钗布裙,却生得:貌团团似一朵花,身枭枭如一枝柳。 眉分画出的春山,眼横澄来的秋水。 春笋般十指纤长,樱桃样一唇红绽。 哭声细细莺娇,鬓影垂垂云乱。 他见人,苦哀哀无限心伤;人见他,喜孜孜一时魂断。 郭乔见那女子,生得有几分颜色,却跟着老儿啼哭,象有大冤苦之事,心甚生怜。 因上前问差人道:“这老儿犯了甚事,你们拿他? 这女子又是他甚人,为何跟着啼哭? ”差人认得郭乔是老爷亲眷,忙答应道:“郭相公,这老儿不是犯罪,是欠了朝廷的钱粮,没得抵偿,今日是限上该比,故带他去见老爷。 这女子是他的女儿,舍不得父亲去受刑,情愿卖身偿还。 却又一时遇不着主顾,故跟了来啼哭。 ”郭乔道:“他欠多少银子的钱粮? ”差人道:“前日老爷当堂算总,共该一十六两。 ”郭乔道:“既只十六两,也还不多,我代他尝了罢。 ”因在袖中,将母舅与他作游资的十两,先付与老儿,道:“这十两,你可先交在柜上;那六两可跟我到店中取与你。 ”老儿接了银子,倒在地下就是一个头,说道:“相公救了我老朽一命,料无报答。 只愿相公生个贵子,中举中进士,显扬后代罢。 ”那女子也就跟在老儿后面磕头。 郭乔连忙扯他父女起来道:“甚么大事,不须如此。 ”差人见了,因说道:“郭相公既积阴骘怜悯他,此时老爷出堂还早,何不先到郭相公寓处,领了那六两银来一同交纳,便率性完了一件公案。 ”郭乔道:“如此更好。 ”遂撤身先走,差人并老儿女子俱随后跟来。 郭乔到了客店,忙叫郭福,取出一封十两纹银,也递与老儿道:“你可将六两凑完了银粮,你遭此一番,也苦了,余下的可带回去,父女们将养将养。 ”老儿接了银子,遂同女儿跪在地下,千恩万谢的只是磕头。 郭乔忙忙扯他起来道:“不要如此,反使我不安。 ”差人道:“既郭相公周济了你,且去完了官事,再慢慢的来谢也不迟。 ”遂带了老儿去了。 郭乔因问郭福货物卖的如何。 郭福道:“托主人之福,带来的货物,行情甚好,不多时早都卖完了。 原是五百两本银,如今除去盘费,还净存七百两,实得了加四的利钱,也算好了。 ”郭乔听了,欢喜道:“我初到此,王老爷留住,也还未就回去。 你空守着许多银子,坐在此也无益。 莫若多寡留下些盘缠与我,其余你可尽买了回头货去,卖了,再买货来接我,亦未为迟。 就报个信与主母也好。 ”郭福领命,遂去置货不题。 郭乔分付完了,就要出门去游赏。 因店主人苦苦要留下吃饭,只得又住下了。 刚吃完酒饭,只见那老儿已纳完钱粮,消了牌票,欢欢喜喜,同着女儿,又来拜谢郭乔。 因自陈道:“我老汉姓米,名字叫做米天禄。 取妻范氏,只生此女,叫做青姐。 生他时,他母亲曾得一梦,梦见一神人对他说:‘此女当嫁贵人,当生贵子,不得轻配下人。 ’故今年一十八岁,尚不舍得嫁与乡下人家。 我老汉只靠着有一二十亩山田度日,不料连年荒旱,拖欠下许多钱粮。 官府追比甚急,并无抵偿,急急要将女儿嫁人。 人家恐怕钱粮遗累,俱不敢来娶。 追比起来,老汉自然是死了。 女儿见事急,情愿卖身救父,故跟上城来。 又恨一时没个售主。 今日幸遇大恩人,发恻隐之心,慨然周济,救了老汉一命。 真是感恩无尽。 再四思量,实实毫无报答。 惟有将小女一身,虽是村野生身,尚不十分丑陋;又闻大恩人客居于此,故送来早晚伏侍大恩人,望大恩人鉴老汉一点诚心,委曲留下。 ”郭乔听了,因正色说道:“老丈说话就说差了,我郭挺之是个名教中人,决不做非理之事。 就是方才这些小费,只不过见你年老拘挛,幼女哭泣,情甚可怜。 一时不忍,故少为周济,也非大惠。 怎么就思量得人爱女? 这不是行义,转是为害了。 断乎不可! ”米老儿道:“此乃老汉一点感恩报德之心,并非恩人之意,或亦无妨,还望恩人留下。 ”郭乔道:“此客店中,如何留得妇人女子。 你可快快领去,我要出门了,不得陪你。 ”说罢,竟起身出门去了。 正是:施恩原不望酬恩,何料丝萝暗结婚。 到得桃花桃子熟,方知桃叶出桃根。 米老儿见郭乔竟丢下他出门去了,一发敬重他是个好人。 只得带了女儿回家,与范氏说知。 大家感激不胜,遂立了一个牌位,写了他的姓名在上,供奉在佛前,朝夕礼拜。 乡下有个李家,见他钱粮完了,又思量来与他结亲。 米天禄夫妻倒也肯了,青姐因辞道:“父亲前日钱粮事急,要将我嫁与李家,他再三苦辞。 我见事急,情愿卖身救火,故父亲带我进城去卖身。 幸遇着郭恩人,慨然周济。 他虽不为买我,然得了他二十两银子,就与买我一样。 况父亲又将我送到他下处,他恐涉嫌疑,有伤名义,故一时不好便受。 然我既得了他的银子,又送过与他,他受与不受,我就是郭家的人了。 如何好又嫁与别人? 如若嫁与别人,则前番送与他,都是虚意了。 我虽是乡下一个女子,不知甚的,却守节守义,也是一般,断没个任人去取的道理。 郭恩人若不要我,我情愿跟随父母,终身不嫁,纺绩度日,决不又到别人家去。 ”米天禄见女儿说得有理,便不强他,也就回了李家。 但心下还想着要与郭乔说说,要他受了。 不期进城几次,俱寻郭乔不见,只得因循下了。 不期一日,郭乔在山中游赏,忽遇了一阵暴雨,无处躲避。 忽望见山坳里一带茅屋,遂一径望茅屋跑来。 及跑到茅屋前,只见一家柴门半掩,雨越下得大了,便顾不得好歹,竟推开门,直跑到草堂之上。 早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打草鞋,因说道:“借躲躲雨,打搅休怪。 ”那老人家忽抬起头来一看,认得是郭乔,不胜大喜。 因立起身来说道:“恩人耶! 我寻了恩人好几遍,皆遇不着,今日为何直走到这里? ”郭乔再细看时,方认得这老儿正是米天禄,也自欢喜。 因说道:“原来老丈住在这里我因信步游赏,不期遇雨。 ”米天禄因向内叫道:“大恩人在此,老妈女儿,快来拜见! ” 发布时间:2026-07-12 08:43:30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906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