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橐园春灯话 内容: 橐园春灯话清张起南●张起南画像(张起南画像,略)黄启根作●起南自赞(起南自赞及像,赞曰:大儿文举,小儿德祖,千载传人,非吾谁与。 起南自赞,射诗经一句,孔修且张。 图略)●仿孔北海四言离合体隐闽张起南味鲈六字閒云在山,落月相照,御風冷然,去凡入妙。 ■〈亩犬〉亩躬耕,潜身隐曜,怅望低回,心伤神吊。 趋步阙廷,刍荛莫效,屺岵悲歌,空山寄傲。 我思古人,阙然怀抱,羊裘见机,不值一笑。 楚泽行吟,今无高蹈,末俗悠悠,短长任道。 渔父津迷,水流浩浩,芦老草枯,寒江独钓。 ●张起南像题词余生于清光绪戊寅,此照写于辛丑,行年二十有四,正辰州张灯射覆时也。 嗟呼胜会不常,韶华易逝,今则潘郎憔悴,非复张绪当年矣。 因重摹小影,记数言,藉驻童颜,少留陈迹云尔。 乙卯冬日,味鲈自识。 ●序一谜古谓之隐,其源盖出於诗,於六仪比之类也。 荀卿则别为赋矣。 后乃勾心斗角,自为一门,至近代而愈工矣。 余小时亦喜之,顾以工益求工,惮不敢为。 既不自为,因不常猜。 甚惜其无专书。 六十年前,始见龙山灯虎。 昔尝以为灯糊,又疑为灯符,究不知虎名何义也。 近岁诗钟盛行,都人士会集名流数十人,分字拈题,余攒眉而入社。 以为自科举废,赖有此耳。 顷来衡阳,重晤味鲈郎中,乃以春灯话相示,几十万言,所录隐凡数千条,门分类别,探赜钩深,极文心之所至,如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以至小包至大,纳须弥于芥子,不虚言也。 自有六诗以来数千年,今乃得此小技之大观,不亦异乎。 张君又自述在辰州时,道已大行,相去千里而近,十年之久而初未闻。 然则国有颜子而不知,又不足怪也。 是编之作,足以备诗之一体,继经史而供輶轩之采,帝制共和,大启文明,必不废也。 故乐为之序,以彰文巧而见人心之神焉。 乙卯九月戊子,湘潭王闿运叙。 ●序二吾友张君味鲈,生有夙慧,诗古文词,早岁已擅声誉,兼长灯虎之戏,出其馀绪,犹足推倒一时。 旅衡十载,昕夕聚首,谬许知音。 尝见其自撰春灯录四卷,凡数千条,取精而用宏,思深而趣永,诚巨制也。 每怂恿付梓,君以为雕虫之技,只可自娱,雅不欲出以示人。 今春复有春灯话之著,洋洋数万言,其体例之精详,议论之警辟,尤为前人所未发,允推古今有一无二之作。 甫脱稿,适有长沙之行,因亟持往,畀之手民,公诸同好,想海内嗜痂之士,必有以先睹为快者,若迟之数十年后,诚恐有解人难索之叹,虽日文人馀事,亦保存国粹之一端也。 民国四年仲夏,湘潭白水山樵陈琪识於衡阳。 ●序三自黄娟幼妇碑阴题字之后,遂有双勾两日之隐语,此即谜之滥觞也。 同乡张君味鲈,雅善此道,博极群书,而一一发其灵机,制为谜文,阳暌阴合,如天造地设,供人揣摩。 得之则明显若观火,不得则摸索若参禅。 顾南宗之禅,间有沿袭者,如绕床行也,竖刹竿也,棒也,哭也,读之颇病其习见。 而味鲈之谜,则层出不穷,有穷老尽气不可得解,而味鲈以从容出之,疑若天构,何其神也。 味鲈之兄蟹芦,居京师,时来存余,一日出赠此卷。 余困于铅椠,偶尔展阅,则时时为之解颐。 因叹味鲈聪明绝世,此卷出,开浚人慧不少矣。 蟹芦以爱弟之故,属余为书数言。 余老钝根耳,但能叙其皮毛而已,至其奥妙神奇之处,味鲈当自述之,始能发其中之三昧也。 丙辰清明节,畏庐林纾谨序。 ●序四自麦麴山鞠藭,为隐语之祖。 厥后齐宣好隐,无盐进身,汉武蓄俳优,而东方生通令壶龃老柏涂之谐语。 降至鲍照井谜,皆平浅不足异。 古人朴拙,凡事类然。 昭明序文选,所以有大辂椎轮之喻也。 仆少日亦嗜谜,偶有所作,以为工者必底面浑成,无一生凑字。 如以周公旦太公望,射左传之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则所谓妙手偶得矣。 故非用小学通段之法,以转移文字。 与今古文家读经各异之例,以上下句读,亦安能出奇变化,日出而不穷哉。 吾乡张君味鲈,有橐园春灯话二卷,都数千百条,读之如行山阴道上,千岩万壑、竞秀争流;如入匡庐,侧岭横峰,极远近高低不同之面目;如造阿房、建章宫迷楼;如游五都市;如入众香国;如大飨之庭实旅百;如披阎立本职贡图、吴道子画地狱变相;如读万首绝句。 多矣哉,美矣哉,古未尝有也。 味鲈於此道,可谓至於此极矣。 仆所最喜者,如以飞燕外传,射郑风;以杂事秘辛,射左传;以易系辞西厢酬简,射左传;与其哲兄蟹芦之马稷语,射论语。 不亚于所谓周公旦太公望者,乃不可胜数。 盖多用小学通段古今文异读之法以为之也。 使孔门用谜,味鲈何止入室哉。 仆少作零落略尽,尚记三条,以范亚父劝项羽杀沛公,射《论语》,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以黄公覆谓连船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射《公羊》,盖以操之为已蹙矣。 以左传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陈之,射《中庸》,言其上下察也。 方之大著,如蹄涔之於河海矣。 侯官陈衍书●题词七绝五首上虞俞寿璋琢吾艺苑支流变古今,托将隐语见文心。 商灯也自传真谛,不似参禅说偈深。 说诗长羡解人颐,射覆分曹未是痴。 绣虎雕龙干底事,一重回互一昏迷。 按辔安行手自擎,题门偏悟活中门。 孔杨雅擅当时体,鹦鹉才名失正平。 诡文谲谏漫相猜,语妙频烦天下才。 臣朔滑稽雄一世,都从目诵万言来。 半将游戏儗东坡,神智犹能辟臼窠。 绝妙好辞繙一卷,更无新制跋曹娥。 七绝四首永定张介祉修吾谁将游戏参三昧,千古春灯独擅场。 呕得诗人心血尽,不徒佳句满奚囊。 (君长于诗词)镂肝雕肾浑闲事,铸史熔经有至文。 自是深人无浅语,蠢才应笑鲍参军。 (鲍明远有井谜,为谜字之始)何止聪明三十里,更翻花样百千端。 外孙幼妇都休说,肯把题门拟老瞒。 抽来万丈玲珑茧,剥到千层宛转蕉。 要识良工心独苦,莫将大嚼负江瑶。 七律一首侯官郭曾炘春榆令壶老柏始开端,领异标新极巨观。 注我六经真陆子,逊卿卅里笑曹瞒。 逢场可但供游戏,尝脔犹堪掠剩残。 掩卷因君嗟世局,闷葫芦破亦何难。 七绝二首汉寿易顺鼎实父梦华录与冶春诗,五十年来鬓有丝。 今日看灯风味减,春灯味在少年时。 七襄织锦费鸳梭,九曲穿珠看蚁过。 此巧君从何处得,定从七夕乞来多。 自题二绝句由来射覆称风雅,隐语无端亦滑稽。 索解雕龙惟一语,词缘回互便昏谜。 文章本是天成好,妙手无心偶得之。 莫道雕虫甘小技,箇中滋味几人知。 戏隐药名再题六绝句书城坐拥拟诸侯(百部),好古还将断简搜(破故纸)。 不是昔人留辙迹(车前),空教来轸叹方遒(旋覆)。 词填山谷语偏工(黄精),制出东坡意亦同(苏合)。 赢得文人增慧业(益智),此心真在玉壶中(冰片)。 倒泻词源来滚滚(逆流水),独寻坠绪绍茫茫(续断)。 成裘待集千狐腋(白敛),绕指能柔百炼钢(铁精)。 点时欲破僧繇壁(龙眼),呕尽谁知李贺心(血竭)。 试把葫芦画依样(藁本),也同香象迹难寻(羚羊角)。 岂容鱼目依稀混(真珠),莫当狐禅取次看(玄参)。 丝尽可怜成有茧(僵蚕),骨凡犹恨换无丹(没药)。 敢将经笥诩便便(大腹皮),未必青於万选钱(铜丝)。 如发心思真费煞(细辛),不知辛苦为谁甜(蜂蜜)。 戏仿东坡神智体成一绝(图略)诗云:才长心细无人会,石破天倾水倒流。 小技偏从千古合,半同射覆半藏钩。 又变前体作二字句成一绝叠前韵(图略)诗云:颠倒成文工小巧,伊人不见水空流。 仰天大笑无言语,细意虚心一笔钩。 拟集谜海戏为徵谜启●隐聊斋目录昔文心雕龙谐隐一篇,言谜之始末具备(刘全)。 所谓意生於权谲(局诈),而事出於机急(促织),非徒寄遐想於五弦(鸿),作仙人之三昧而已(戏术)。 然而舌花散馥(莲香),汗简生新(竹青)。 擅妙制於天衣(神女),裁缝灭迹(纫针);传全神於阿堵(画壁),绘画添毫(象)。 既乙乙以如穿(珠儿),复丝丝而入扣(织成)。 或则能事悟止戈之义(武技),奇光夸点石之功(金生色)。 蜃雾迷空(山市),腕疑有鬼(驱怪);莺簧弄巧(口技),尾见如神(龙)。 纳匕首於函中(快刀),识紫电青霜之气(厍将军);现浮图于指上(僧术),有琼楼玉宇之观(天宫)。 煌煌炳虎变之文(大人),栩栩化蝶飞之梦(周生)。 此皆融群经为一贯(五通),影响非虚(镜听),而吐滂沛乎寸心(喷水),发眉欲活者也(真生)。 起南猥以庸才(张不量),未忘结习(书痴)。 夙抱嗜痂之癖(老饕),愿传暗室之灯(夜明)。 庶几集腋成裘(狐联),仿酉阳之杂俎(段氏);奚惮沿门托钵(慕缘),求赵氏之奇珍(连城)。 喜吾曹文采风流(翩翩),心同兰臭(蕙芳);证旧日因缘石上(三生),谊重桃投(果报)。 使搜罗无铁网之遗(珊瑚),俾组织焕锦裳之彩(瑞云)。 今者勾萌甫达(苗生),鸣莺效求友之声(鸟语);硕果图存(保住),扑兔用全身之力(狮子)。 执鞭可慕(车夫),作俑难工(土偶)。 待众流派合之时(江中),是九转丹成之候(上仙)。 量小何殊车载(堪舆),甘营蚊睫之巢(焦螟);欲奢更切瓯娄(念秧),默致豚蹄之祝(农人)。 倘慰区区之望,谨拜隆施(小谢);聊伸耿耿之怀,敢持定论(布商)。 数言短启,窃比砖抛(白于玉);一瓣诚心,伫看瑶报(香玉)。 起南专肃(张诚)。 ●橐园春灯话卷上谜之源,出於《左》《国》之隐语,而以曹娥碑之“绝妙好辞”四字、孔北海之“鲁国孔融文举”六字为正格。 此外东鳞西爪,杂见于篇者,指不胜屈,而著为专书者盖寡。 相传有《灯虎千文》,亦未之见。 唯唐薇卿、俞曲园两先生皆有刻本,而篇幅不多。 至谜话之作,则仅见近人《邃汉斋谜话》一种,附小说月报之后,选择精审,颇有可观,第惜其自制者太少耳。 北海之离合体四言诗,世不多见,兹录於下。 诗云:渔父屈节,水潜匿方。 与时进止,出寺弛张。 吕公矶钓,阖口渭旁。 九域有圣,无土不王。 好是正直,安固子臧。 海外有截,隼逝鹰扬。 六翮不奋,羽仪未彰。 龙蛇之蛰,它也可忘。 玫璇隐曜,美玉韬光。 无名无誉,放言深藏。 按辔安行,谁谓路长。 谜字不见经传,不知始于何时。 余所见以《文心雕龙》:“谜者,回互其词,使昏迷也。 ”一语为最古。 夙疑此字不甚雅训,然既见诸高文典册中,则不得谓为俗字矣。 谜必用灯,不知何人作俑。 古名商灯,又曰春灯,或呼为灯虎。 虎字必有所本,商则取商榷之义,惟春灯之名,最为雅碻,盖春市一灯,文人小集,必在上元良夜,金吾不禁时也。 余夙有谜癖,孩提时,闻群妪相聚,猜谜为戏,虽极鄙俚,亦觉津津有味。 及稍长,见杂书中所载,少雅之谜,尤笃好之。 每掩卷一一试射,不中不休。 且喜择其艰深者为之,劳心焦思,至忘寝食。 一旦豁悟,则喜跃欲狂,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记幼时阅《三国演义》,见曹孟德题活字于门,隐示嫌其太阔之意,惟杨修一见而知之,人服其敏捷云。 当时即悟及诗经有“吁嗟阔兮,不我活兮”二语,可以“门”字扣之。 后始知古人已有先我而为之者。 彼时不过七八龄,即大有制谜之思想。 安见谜之一道,非人所同具之良知良能耶。 忆最初猜谜在十岁时,自闽省马江,归赴汀郡永定县试。 故乡小住,适邻村李姓赛会,有灯虎之设,所作皆甚粗浅。 如以尸,射集四子二句,吾与点也,谁能出不由户;翰林学佛,射人名太史慈之类。 连揭数条,众皆骇然。 其实此类尚不足以语谜,因作者猜者,程度皆极幼稚,故以为异耳! 清光绪甲午,客长沙,值慈禧太后万寿,满城金碧,士女殷阗,而好事文人,亦于此时,分曹射覆,点缀升平焉。 入夜辄往观之,至一处,偶一瞻眺,听他人所射中者,鄙俗令人欲呕,望望然去之。 如妓女入大成殿谒圣,射阳货欲见孔子(落帽)。 已极可笑。 又有一梨花格,面为孔子为鲁司寇凿壁偷光,射四子二句。 其杂凑不通,蔑以加矣。 及揭出,乃听讼吾犹人也。 以吾犹谐为无油,真可谓想入非非。 继至一家,则表里均甚大方,确系文人手笔。 记其披露者数条,如万国衣冠拜冕旒,射一命字(卷帘)。 分之为叩一人。 语合颂扬,故为佳耳。 不是因缘也并头,射一韻字。 以谐声兼会意,颇具匠心。 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射一像字。 以成面为增损,亦甚佳妙。 他如绿林豪杰旧知名,射昔者窃闻之;外孙丰度鼠姑馨,射好色富贵;自写家书寄弟兄,射启予足启予手。 虽非成语,而措词不俗,亦谜中能手。 惜不知其姓氏,私心愿一识荆也。 发布时间:2026-07-03 08:26:58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895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