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内容: 序海刚峰先生,直谏人也。 当肃皇帝末年,斋居静摄。 惟时方士陶仲文等,导以斋醮引年之术,群臣将顺,莫有言其非者。 刚峰先生时为比部郎,无言责之任,乃奋然起曰:“是尚可以缄默为乎? ”乃抗疏反覆累千言,大指欲反其昔日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之上。 肃皇帝大为感悟,日取读数过,惜未及施行,不幸宾天。 穆皇帝甫继大宝,即首出先生于狱,擢为大理寺丞。 盖承先皇帝之志,知先生为最深也。 先生益自感愤,其理冤狱、拔幽滞,诸所称腊肉干者,悉以先生为归,人称为神明。 昔人云:“关节不通,有阎罗包老”,先生之风大类是。 累功历官至都御史,虽其所行宁便于民,而不便于缙绅。 诸言事者,摘其过端上之,穆皇帝素知先生之为人,未尝一加罪焉。 先生历事三朝,其直声,在朝廷;其实惠,在黎庶;其清风,在宇内;其公论,在人心。 先生盖钟扶舆之口气,而为熙朝之名臣矣乎! 先生生于濒海之外、前有丘琼山先生以文章著海内,后有海刚峰先生以直声震朝野,后先继美,非圣朝作人弘化,讵能于濒海外得人,亦若斯盛乎? 且所称谏者,不贵口而贵改,不贵说而贵绎,先生之于肃皇帝,盖不徒改而绎者。 穆皇帝擢召用,俾得见诸实事。 驯至今上,犹能大为擢拔,使得二三臣如先生者,布列中外,何患天下之不治平哉? 然而决狱惟明,口碑载道,人莫不喜谭之。 时有好事者,以耳目所睹记,即其历官所案,为之传其颠末。 余偶过金陵,虚舟生为予道其事若此,欲付诸梓,而乞言于予。 余亦建言得罪者,忽有感于中,因喜为之序。 万历丙午岁夏月之吉,晋人羲斋李春芳书于万卷楼中。 卷之一 第一回 断问强奸海公在淳安,一县称其善于谳狱。 一日,谒顾代巡,适有告奸者,狱已三年,和奸强奸未决,属公定脱,盖欲试公之决也。 公令隶有力者一人去衣服,诸衣皆去,独里衣,妇以死自持,隶无如之何。 公曰:“供作和奸,罢讼。 ”遂决。 盖妇苟守真,衣且不能去,况可犯耶? 告欺奸告状人陈福生,告为欺奸致命事。 乱伦灭法周才,调奸姿婶,婶义不从,殴伤致死。 陈福生状投地方,招过银买息,吴亦得银若干,凭德见证。 有此不法,人伦大变,广财理贿,死魂莫伸。 乞恳亲提,明正典刑。 上告。 诉诉状人周才,诉为乞烛冤枉事。 陈氏久病滨危,伊姑时常打骂,病转不痊,自分经死。 伊母廖氏并兄叔等验明殡埋,里邻可证。 殊仇恶福生,恃刁惯讼,捏陷欺诬,幸送爷台,复审冤烛。 乞剪奸豁。 上诉。 海公判审得周才,分属宗盟,礼严毫发。 周才少壮血气,两戒未遵,不知欲乃伐性之门,力为生乱之府。 叔出行暴,婶媚兴狂,计从则灭叔,计忤则灭婶,欺奸致死,理或然也。 据陈福生投词,固为奸死婶,吴招买息亦为奸亡。 周之诉且云:“伊姑打骂,自分经亡”,是欲委罪于姑,姑嫁祸于东吴之意。 其情愈真,其计愈穷。 但陈福生既痛妹死非辜,情宜激切赴告。 乃首扬以告词,随息以贿赂,是财为重,妹为轻也。 此又不释之疑,令周才有可生之路。 意者以里衣死持,而周之暴适当其会耶。 天辟灭等周。 取供。 第二回 僧徒奸妇淳安县一小家妇,自母家归,避雨一野寺中。 寺僧延入,而妇有姿,师徒皆欲淫之。 乃妇意在其徒,师怒,杀妇埋园中。 次日,母与夫家寻不得,交讼于邑,互谓杀之,公一时不能决而疑。 适有门子得罪当谴,公曰:“汝故以得罪逋出,遍践村市。 但探出此事,当宥汝罪。 ”久之,门子入此寺,僧师徒以是美男,皆与狎昵。 有小沙弥语泄,而沙弥亦不甚悉。 人以白公,公曰:“是矣。 ”翌日,过寺中焚香,频仰首向天自应曰:“知道了。 ”独一僧于众中色变,公即令缚之,曰:“上天已语我,杀其家妇者,尔也。 ”一讯吐实,瘗尸出其园。 抵二僧死,而二家疑解。 告打死妻命告状妇张氏,告为杀命埋冤事。 夫存嫁女云玉,配与兽心计生为妻,岂恶不务生理,酗酒宿娼。 孤女终身仰望,反嗔苦谏。 趁母家归,活活打死。 夫杀妻命,纲常坠地,母痛女冤,情惨昏天。 上告。 诉诉状人计生,诉为劈冤事。 岳母张氏,素嫉生贫,悔将女云玉嫁生为妻。 趁女归家,遂串嫁于他人,反以死罪加与生身,似此冤屈,天日同升。 妻失财无,情惨号天。 含冤上诉。 海公判审得云自看母,孤身归家,在路陡然遇雨,望门逃躲,不知身陷寺门。 盖彼时只知避雨,而末及择地也。 淫僧法长师徒突见。 同炽淫心。 不料,无节村妇,亦可色动,意在徒之少壮。 恶僧忿徒怒妇,登时杀死藏尸。 夫师徒见妇骋淫,已各犯戒。 而师复妒徒杀妇,手刃尤凶。 徒拟充军,师应抵命。 庶使僧俗,人伦不紊。 第三回 奸妇失节明节胡州人有郝云衢,以奸杨文升妻田氏,致其自缢。 经案,衢罪抵命。 案谓:田氏以衢来奸己,即呼小庚儿杀人,韩升隔壁遥闻可证。 且妇忍弃芳年,所以明节云云。 乃公出巡胡州决。 田氏,始为聂完妻,完死未半载,即嫁文升。 嫁之四月,即生一子。 其本房仅三间,人共七口。 因判之。 其略曰:妇不出闺,何由呼人小名? 韩升未见,何由以闻声定罪? 居仅三间,人共七口。 奸与缢,皆非其地。 怀胎改嫁,既已失节,而杀身明节,恐非其情。 则缢或有故,情实可疑。 招上得末囗云衢死击狱二十年矣。 问杨文升:“汝妇改嫁生子,诸情招何不及? ”曰:“始上未之问也。 ”盖胡人畏刑轻死,不知辨解。 告强奸堕胎告状人伍约,告为奸杀大冤事。 虎侄钱豪淫纵匪夷,贪妻少艾,立心不良,瞰身远出,入室抱奸,嗔妻不从,殴踢堕胎。 灭分伤伦,里邻骇证,恳恩究治。 上告。 诉诉状入伍文寿,诉为仇诬大变事。 切身与叔争基,致成血恨,辏因婶病堕胎,诬以强奸陷命。 切思身既与叔极仇一人,岂强奸孕婶? 干证受贿,血胎是祸,冤蔽覆盆,恳恩超豁。 上诉。 海公判审得伍文寿。 强奸伍约之妻,乃以侄犯婶,因喊不从,踢堕胎孕,祖灵不肯,故遣某等见之。 文寿诉称争基仇陷、贿买黑证,殊不知一人之心可结,众人之口难钳。 伍族兄弟叔伯,并无一人冤之者,则强奸堕胎又奚疑焉。 合就典刑,以扶人纪。 第四回 奸侄妇杀媳抵命淳安县王福与侄妇通奸,侄稳知,持刀以待,而福反杀侄。 杀后始大惧,与二子谋曰:“事已如此,无抵必死。 适次子妇在家,必杀之,以两奸闻,则祸脱,而更为娶妇,犹不失妇也。 ”次子是之,而持刀股栗不前。 乃长子以救父,奋杀之。 于是,以两首诣邑,称杀奸云。 公一见即曰:“双奸则杀必一时,今尸色有鲜陈,必诈也。 ”参错诘问,对尽支离。 刑之,遂得其真。 以父及长子、侄妇成狱,旌表次子之妇、为之立庙致祭。 告强奸寡妇告状人周氏,告为强奸寡妇事。 夫丧抚孤,柏舟矢志,不料邻恶兽心吴甲,夜潜入卧室,逞凶强奸,当氏喊邻,罄将首饰掳去。 奸心不遂,则行盗心。 生死含冤,无路控诉,冒恳天台,乞殄刁风。 上告。 诉诉状入吴甲,诉为平空陷事。 吴甲与周氏切近邻右,有患旦夕即救。 不料周氏夫翁远出,半夜被盗,妇醒叫喊,甲即率众旧身赶捉,无踪。 周氏惧夫谴责不谨,反捏救盗为盗。 切思守望相助,胡越尚且有难则救,似此平空黑冤,乞诉断劈奸。 上诉。 海公判审得吴甲与周氏切邻,见妇孀姿,淫心久蓄。 一日瞰伊家中无人,半夜本来逼奸恣欲,岂妇不从,见财起心,执财而去是实。 盖欲以财为媒,料妇心畏夫翁,必俏地索财,就中可行奸计。 况前后东西,俱有邻人,安得吴甲独救? 此事不烛而自明矣。 合拟满徒,以惩恶行。 第五回 奸夫杀客为女有他奸淳安县以画旗导新秀才适黉宫。 张家楼临街,有女窥见一生韶冶,悦之,适一卖婆在旁曰:“此我邻家子。 今为小娘执伐,佳偶成矣。 ”女不言。 卖婆又以女意诱生。 生唾之,不从。 卖婆之子固无赖,因假生夜往。 女不能辨,久益缠绵。 一日,其家有舍客官人夫妇,因移女,而以女榻寝之。 其夜,有人双断舍客首。 明发,以闻于公,公以为其家杀之,而橐装无损,杀之何为? 问榻曰:“夜寝谁氏? ”曰:“是女之榻。 ”令立逮其女至,作威震之曰:“汝奸夫为谁? ”曰:“是某秀才”。 又立逮生至。 曰:“卖婆语有之,何尝至其家? ”又问女:“秀才身有何暗记? ”曰:“臂有痣。 ”视之,无所。 公沉思曰:“卖婆有子乎? ”曰:“有之。 ”逮其子至,视臂有痣。 曰:“杀人者,汝也。 ”即自输服。 始假生与女奸,既夜至,扪枕上得头一双,以为女有他奸,故愤拔佩刀并杀之,而不知客夫妇也。 即日械系抵命。 士由是得洗冤矣。 告人命告状人何经六,告为磊杀事。 土豪沈一森,巨富不仁,势焰炽天,勇力绝伦,阳世阎浮弟。 因借银十两,不服磊算,触犯虎怒,喝仆毒打,立时气绝。 死者含冤,兄弟分离,手足妻子,割断肝肠,极大冤枉。 望光上告。 诉诉状人沈一森,诉为烛冤豁命事。 愤贼何经六,荼毒万姓,害民百端。 初十夜,潜入室中,偷盗财物。 仆见捉获,是行打死,岂刁飘捏诳台,磊债杀命。 切思人命大辟,蹈犯莫逃。 况身黑夜杀贼,未尝白昼殴人,乞恩详情超豁。 上诉。 海公判审得沈一森,以万金土豪,所为不轨。 盖罄西上竹而书罪无穷,决东海波而流恶不尽者。 今因磊债囗利,殴死何仲升,乃反以仲升夤夜入室偷盗,指贼打磊。 此小人文过饰非之辞也。 但人心不昧,乡有公评。 约党里邻俱称:白昼打死,岂行窃之时乎? 以斗殴杀人致死者律绞。 第六回 决东明乡刘松冤事淳安县东明乡刘松,往斐子岩贩花,久不归。 其父西于店主以得松秤,讼谓店主杀之。 公曰:“杀人,则必焚秤埋锤,以灭其囗;留秤,则杀必非也。 ”半载余,西得松痊于王官营,为大抉出伤眷,尸旁有白髻子,而犹谓杀者,店主也。 公曰:“此店主有囗囗家杀也? ”问:“谁家有服? ”因得之朱守分。 先拘其邻人。 羁之,囗囗出首,遂得其实。 按其家赃物、凶器皆得。 守分曰:“死不敢囗。 囗三人分财,一人死,不甘耳。 ”公曰:“一人死,一人偿,足矣。 尔欲诬尔所仇乎? ”不听。 盖以安二人,使勿逃。 次日,三在,二果来所,即逮讯之。 皆以抵罪,第分首从耳。 告打死妻命告状人陈仲升,告为号究妻命事。 凶恶饶贵,霸截水利,身伦遭殴。 妻吴氏情急奔救,遭凶打,破脑重伤,抬回气绝。 金白等见证。 妻遭横死,叩法检填,负冤上告。 诉诉状入饶贵,诉为冤诬事。 身与陈仲升争水,遭殴懵地。 当其劝证,并无妇女在旁。 次早,架冤称妻被身打死,统集弟侄,破屋财,谎词耸告。 痛思田野争水,隔家二里有余,恶妻瞽目,不移门外半步,非杀妻图诈,必病危加凶。 乞究根因超拔。 上诉。 海公判审得吴氏,以夫争水,而与人厮殴,奔出号冤,亦妇人女子常情耳。 饶贵逞凶之甚,毙此妇于棍石乎:陈佩以婶身死,统族二十余人,蜂拥上饶贵之门,破屋财,此亦妄举也。 盖杀人偿命,罪固重于泰山,而财之徒,亦未口藐如鸿毛者。 饶贵合以斗殴杀人致死者律绞。 陈仲升亦不合乘户卷掳,相应拟,各取供。 第七回 拾坯块助击淳安县西山村王爱礼与胡进保相殴,进保幼男,拾坯块助击,不中爱礼。 爱礼反拾以击进保,亦不中,中进保九十三岁母,积十三日死。 成讼。 坐爱礼抵偿,案定。 公见此狱,因断曰:“块击爱礼不死,而安能死进保母? 母原不在、闻必误。 而老易伤,故积十三日始死也。 所当矜疑者,且遂立案,为误伤人命者儆。 告殴伤告状人胡进保,告为急救二命事。 身于旧年,口借王爱礼本银二两,未期过还,收帖存证。 岂恶执券,复骗理论,反触丛打,伤颅可验。 母见急救,复被拆肱,胡文盛等救证。 母命悬丝、乞台亲究。 上告。 胡进保催状告催人胡进保,催为抗提弊杀事。 凶豪王爱礼,截打保母重伤,医生验明。 七牌严提,弊抗不到。 仁台视民瘼犹己伤,凶恶藐官牌同故纸。 母遭重伤,血髓时流,昨夜气绝。 欲抬归殡,恐违天断。 挨延日久,奸计百生。 严拘早断,生死含思。 哀告。 诉诉状人王爱礼,诉为冤陷捏骗事。 枭恶胡进保,约借赡军银两,越限不还,坐取触恨。 哨男胡成,擒身捶石乱打,浑身寸节有伤,幸弟救归,几死。 二次恶反诈伤母命,蒙牌七捉,病莫起床。 今幸死彀回生。 匍匐上诉。 海公判审得王爱礼,为富不仁,剥民肥己,盖流毒一方矣。 今因逼债相殴,误伤进保之母。 十三日而死者,亦非其心之所然,不过殴之急而失手矣。 但七拘不赴,此之挠法之甚者也。 尚且展晃错之智囊,弄苏张之舌剑,捏称遭打致病,抵塞前愆。 殊不知,胡进保之母只凭伊口所谈而伤,亦经予目所睹。 爱礼合拟周殡,以殄刁风。 不究。 第八回 断问诬林奸拐淳安县崇义乡阎敬娶后妇,妇携女姚氏来,以为敬子妇。 已后妇死,敬通于井得珠妻关氏,而井又因关通于姚,遂与偕逃。 敬怨关,欲成讼。 先是,敬亦调狎其子妇,关知之。 因以钳其口,不敢言。 而敬与其党王大库素仇卢天林,因诬讼天林奸拐焉。 关氏证其奸状,大库证其拐状,众口丛射。 天林不胜拷掠诬服,谓已卖出。 得出狱。 寻取出,即刎于敬家。 敬恃案定,又恐卢天林子以冤父讼,遂再讼于按台,以属公。 公知其冤,然无能难之。 禁敬与关于二处。 故令人作敬馈食遗钱于关,尽得关密语。 又讯其主者,得二人共寝食状。 猝以诘敬云云。 敬莫能对,因吐前事。 敬干法,天林冤雪。 夫卢天林之钳于群喙,金铁莫能喻其坚,然不能无疑隙。 藉公之决,必不令天林冤死。 乃竟冤死。 阎敬之再讼,持案定也,安知有海公鞠已? 岂非天乎? 而阴有使之者乎? 发布时间:2026-06-16 08:50:07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877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