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雅堂文集 内容: 雅堂文集雅堂文集卷一雅堂文集卷二雅堂文集卷三雅堂文集卷四雅堂文集卷一论说序跋○论说说八卦说河图说坟羊说在宥墨子弃姓说墨为学派说尔雅岁阳月阳考中国玉器时代考支那考一支那考二佛教东来考冬西科学考证(讲演稿)印版考自来水考留声器考艺旦考释鲁王迁澎辩稻江图书馆议○说八卦易为六经之一。 自周以来,用为卜筮之书,又为哲理之籍。 异说纷纭,遂多附会。 顾此为易之末流,而非易之本义也。 易之所演者为八卦。 八卦之兴,起于上古。 系辞曰:『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八卦者:曰三,曰三,曰三,曰三,曰三,曰三,曰三,曰三。 是为中国最古之文字。 当是时,人智初开,事物未繁,故以八卦表之;如三之为天,三之为地,三之为雷,三之为木,三之为水,三之为火,三之为山,三之为泽。 此皆大自然之物,而与人类最关系者,故以八卦表之,而为一种之符号。 神农氏出,人智渐开,事物渐繁,八卦之数不足应用,乃演为六十四卦;如三加三之为三,三加三之为三。 此则合体成文,而为滋乳之字也。 书契既兴,人文日进,指事会意,略有发明,而社会之用八卦者犹多。 文王乃以今文译之;如三曰干,三曰坤,三曰震,三曰巽,三曰坎,三曰离,三曰艮,三曰兑。 又为系辞以明其义。 此如汉儒说经以今文而写古文也。 孔子赞易,复为作传。 是则中国最古之文字学。 何以言之? 孔子固自言之。 系辞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所谓以言者尚其辞,非文字学之功用乎? 又曰:『夫易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 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 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 所谓当名辨物、正言断辞,非说明文字学之范围乎? 然则八卦为古代之文字,而易为古代之文字学,彰彰明矣。 试将孔子说卦读之,自足以见其指事、会意、转注、假借之精义。 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墨。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冑,为兵戈;其于人也为大腹,为干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 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说河图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后儒不察,以为帝王受命之符,而天特降之瑞。 连横曰:否,否。 是盖上世遗物而适以时出也。 人文之启,肇于石器,递为铜器,又递为铁器,进化之迹,可以类推。 中国有史,断自炎黄。 炎黄以前,历世悠远。 管子曰:『古之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有二家,而夷吾记其十二』。 然则大庭、赫胥之世必有文字,特为洪水所灭尔。 夫洪水之祸非始尧时,女娲、共工之世皆有水害,特至尧而治尔。 河图、洛书者,必古帝王之典章,或为治水之图,或为教民之书,刻之贞珉,以垂不朽,中经灾难,没入水中,久之乃出,非果有龙马之瑞也。 夫河、洛皆中州之水,而古帝建宅之都也,故出于此。 是以周鼎现于汾阴,秦璧遗于华丽。 一孔之士,附和其事以谄时主,而史官遂有符瑞之志。 何其谬耶? ○说坟羊史记孔子世家: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 问仲尼,云得狗。 仲尼曰:以丘所闻,土之怪坟羊。 嗟乎! 孔子不语怪,而此诚怪矣! 何以言之? 此羊为生物邪? 为死物邪? 若生者,何以能在土缶之中,复在穿井之下? 若死者,则当为化石。 然以羊之大,缶之小,生时何以能入? 此诚不得其理矣。 以余思之,孔子固曰坟羊,则当为坟中之土羊,而为陶器以前之物也。 太古之时,牧羊为畜。 羊之性驯,与人相处,故人爱之,范土为羊,以为玩好,或为宗教仪物,死而殉葬,藏之土缶,如后代之用明器。 孔子知之,故曰坟羊。 而记者欲矜圣人之多识,遂以土之怪加之,又借木之怪,水之怪以为附会,而本真失矣。 我辈读书稽古,当具特识,方不为古人所欺。 使此坟羊而发见于今日,以考古学、地质学、人类学、民俗学而研求之,必大有所得,复何至语怪也哉! ○说在宥自由之说,于今为烈。 西译之士以为解放,义反束缚。 夫曰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则诚不为束缚,然犹未达于至善之域也。 连横曰:吾读在宥一篇,而叹庄子之善言自由也。 夫在宥之与自由,其音既近,其义较精。 何也? 在宥者,天则也;自由者,人为也。 故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 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 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 乌乎! 当周之季,异说蜂起,擢德塞性,跂蹻仁义,坚持刑法,簧鼓兵争,以爚乱天下;而南华乃独揭在宥,普告众生,以大慈大悲之心,具无为无名之道。 庄子诚中国之自由神也哉! ○墨子弃姓说墨子为中国之圣人,而孟子独以无父斥之,此固孟子之过言,不足以损墨子之人格,且足以显墨子之精神。 何以言之? 墨子固言兼爱也。 墨子之言曰:『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 起不相爱。 子自爱不爱父,故亏父以自利。 弟自爱不爱兄,故亏兄以自利。 臣自爱不爱君,故亏君以自利。 此所谓乱也。 虽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兼爱上)。 墨子之所谓父子、兄弟、君臣之道,非儒者之道乎? 为儒者之道,而孟子斥之以无父,何也? 曰:墨子固行兼爱也。 行兼爱故弃姓。 夫人之所以自私者,以其有己也。 以其有祖宗子孙也。 若弃姓,则视人之祖宗如己之祖宗,视人之子孙如己之子孙,是无私也,是天下之公也。 为天下之公,而孟子斥之以无父,何也? 曰:墨子弃姓。 弃姓则与儒者之道异。 成周之制,宗法大明,诸侯建国,大夫赐氏,男女辨姓,别亲疏,明贵贱。 姓氏之防,无相渎也。 而墨子弃之,此孟子之所以斥为无父也。 且墨子学于史角者也。 史角为周之太史,有名无姓,则周史之在故籍者,若史任(武王之史)、史佚(成王之史)、史籀(宣王之史)、史鱼(卫之史)、史墨(晋之史),亦皆有名无姓。 何以言之? 史者,天下之公器,故先弃其私而后可辨是非,以为当世法。 墨子诵百国之春秋,通天人之际,明治乱之原,其行卓绝,其学精微,其道坚苦,悍然为墨者之宗,且欲夺儒者之席,故孟子斥之。 斥之而墨子兼爱之精义愈足以发扬于天下。 ○墨为学派说墨子既弃姓矣,何以谓墨? 曰:墨为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何以言之? 墨子固自言之。 小取篇曰:墨者有以此而非之,无也故焉。 又曰:墨者有以此而非之,无也故焉。 此两墨者,则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顾非独墨子言之,而孟子亦言之。 孟子为抨击墨子之人,而曰墨者夷之,又曰墨者之治丧也(滕文公上)。 所谓墨者,则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且非独孟子言之,庄子、荀子、韩非子、吕氏春秋亦言之。 是四者,皆战国之通人以评论学术者也。 庄子之言曰: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 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己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天下篇)。 所谓后世之墨、南方之墨,所谓别墨,皆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荀子之言曰: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攻而日争,劳苦顿萃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富国篇)。 所谓墨术,则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韩非子曰:世之显学,儒、墨也。 儒之所至,孔丘也。 墨之所至,墨翟也。 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 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杂为三(显学篇)。 所谓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皆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 吕氏春秋曰:孟胜为墨者巨子,善荆之阳城君,令守于国。 荆王薨,群臣攻吴起于丧所,阳城君与焉,荆罪之。 阳城君走,荆收其国。 孟胜曰:受人之国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 弟子徐弱谏曰:死而有益阳城君,死之可也;无益也,而绝墨者于世,不可。 孟胜曰:不然。 吾于阳城君,非师则友也。 非友则臣也。 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上德篇)。 又曰:腹■〈黄享〉为墨者巨子,其子杀人。 秦惠王曰:先生之年老矣,非有它子,寡人巳令吏弗诛矣。 腹■〈黄享〉对曰: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 王虽令吏弗诛,腹■〈黄享〉不可不行墨子之道(去私篇)。 所谓墨者巨子,则为一家宗师,而党徒遍秦、楚。 且欲以所守之义、所立之法行之天下,以昌其教,则是所谓墨者,学派之号,而非姓氏之称也(此外如胡非子、淮南子、史记太史公自序、汉书艺文志尚多,不具引)。 然则墨子何以称墨? 庄子天下篇曰: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 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 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说之。 墨子之称墨,则以绳墨自娇而备世之急者也。 七国之时,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战争力役,民不聊生。 而儒者章甫缝掖,从容中礼,空谈仁义,无所裨益。 墨子非之,故其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岛也,名山三百。 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槀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甚风,置万国。 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 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 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天下篇)。 夫墨子抱救世之志,涵仁赴义,屏斥礼文,裘褐为衣,跂蹻为服,日夜不休,劳苦为极,则墨子衣服之用墨可知矣。 吕氏春秋贵因篇曰: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笙,因也。 夫墨子尚俭,何以锦衣? 墨子非乐,何以吹笙? 盖欲见荆王而说之以大道,故因于一时耳。 是则墨子平日衣服之用墨可知矣。 且墨子尊天明鬼,蔚为教宗,比如异域佛教比丘之缁衣,景教修士之黑服,抱朴守真,克苦励志;使人忧,使人悲,固以墨为尚也。 贵义篇曰: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 日者曰: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 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不遂而返焉。 是则墨子之称墨,不惟衣服之墨,而容貌亦墨焉。 墨子,圣人也,救世为急,仆仆风尘,将使后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 是故庄周论之曰;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余之论墨,审其意志(绳墨自矫)考其衣服(裘褐为衣)察其容貌(先生之色黑),则墨为学派而非姓氏也彰彰明矣。 然则墨子之弃姓为实行兼忧故,实行兼爱则以捐天下之私利、求人类之幸福,宜其为一世之宗,历二千二百余年而道将显也。 ○尔雅岁阳月阳考尔雅为中国最古之辞典,相传周公所作,或保民以教国子;某书具在,学者宝之。 史称大挠作甲子以纪岁时。 大挠为黄帝之臣。 甲子之用,至今不替。 而尔雅有岁阳、月阳之名。 谓太岁在甲曰阏逢,在乙曰旌蒙。 又曰正月为陬,二月为如。 郭璞以来,无有注者。 窃以岁阳、月阳之名,当为外来之语。 成周之时,文化广被,四裔交通,故设象鞮以译其言。 若以音调而论,则又当为楚语。 何也? 岁阳、月阳之名,诗书三传不载,而离骚用之,是必楚之方言也。 楚为南方大国,僻在荆蛮,声名文物,不同华夏;故孟子有齐语、楚语之分。 离骚为楚国文学之代表,而多用方言;如荃之为君、羗之为爰、些之为兮,则其异也。 左传载楚人谓虎曰于菟,乳曰榖。 使非左氏之言,则斗榖、于菟之名,至今亦不能解。 且以言调而论,中土名辞多用一字,间有二字,未有用三字者。 故此必为外来之语,尤为外来之楚语。 以见周代交通之广,而南北两大民族之接触,融和滋长,遂生璀璨陆离之文学,亦可喜也。 兹将岁阳、月阳列后,以考其异。 发布时间:2026-06-09 08:18:05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870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