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台湾诗荟杂文钞 内容: 台湾诗荟杂文钞文钞文存传记遗着杂录诗话尺牍纪事文钞窥园诗集序铁炮碑记陶村诗稿序东宁草自序伯兄东宁草序寄鹤斋诗矕小引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诗荟纪晬序闲散石虎墓碣辨寄鹤斋诗矕自跋科山生圹诗集序林氏家传序送陈耀庭归北投序大观书社记莱园记(伐林允卿作)窥园诗集序林小眉嗟乎! 衣冠敝坏,樊参军何贫! 妻孥冻饥,杨县宰太拙! 大造视才华如敌,我辈与文字为奴。 历数吾台耆旧:室望七星,而施耐公憔悴且老矣;居邻万鬼,而丘仙根牢骚至死矣! 若许先生蕴白者,幼而奇穷,仕而迍邅,死且葬身绝域;吁! 天之所以待诗人者,抑何若斯之酷耶? 先生没之五年,其嗣君奉遗草将以寿世,而乞言以弁其端;健也晚陋,莫赞一辞。 顾念右军泛海,服食实偕许迈以修;尉佗居粤,昕夕以见陆生而喜。 多罗树下,清啸如仙;北邙峰头,长歌当哭。 凉云洗暑,共飞奇肱之车;古月招秋,同听扶娄之乐。 弓衣争绣直讲,茧纸传钞舍人;如卬负蹶,惟蛇怜蚿。 是则杜陵入蜀,唯焚张籍之灰;东坡窜荒,独设鲁直之像:又乌能不抚卷凄恻而明其概焉。 先生椎轮大雅,丹雘元气。 婵娟不在貌,孰睇君如美人! 傲兀不受怜,知何物为名士! 其为诗也,紫光望气,火珠验经;镜乎万殊,约之至精:唯其博。 挽歌野谚,古荡今肆;好好笑笑,头衔自署:唯其达。 冰壶贮月,玉盘承露;乾坤清气,累劫不涸:唯其洁。 伯龙题壁,司马指山;偶作激语,亦有微言:唯其讽。 愁鸾啼红,病鹤唳碧;气荡肠回,作泥化石:又唯其情。 于是条发蕤播,征吐宫含;丽南朝之金粉,雄朔漠之山川:吾不知其曷为使人仰也可歌、俯也可哭! 悲夫! 芷兰满掬,原是不祥之芳;块磊在胸,长积难消之物。 后世我知,未详何人;穷年自苦,只招大诟。 先生已矣,诵兹遗编,引为厉戒。 君如再世,永为没字之碑;我悔今生,凿破中央之帝! 铁炮碑记陈望曾前清同治元年(壬戌),匪陷彰化城,势张甚;匪魁戆虎晟拥众三万六千余人,环攻阿罩务者三昼夜。 时林公奠国及其男文凤公率族中健者七十二人扼险轰击,败之,乃溃散;以至寡克至众,厥功伟矣! 今击贼铁炮尚存。 望曾昔至其乡,闻其语,复见其人,所知尤确。 恐岁远而或不足以征信也,撰此书石,贻其后人,俾永垂纪念焉。 安平逸民陈望曾纪自香江之适庐。 时戊午仲冬,距壬戌五十七年矣。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号。 陶村诗稿序吴德功昔太吏公因穷愁抑郁而著书,故「史记」卓绝千古。 盖人当患难之时,闭户潜修以自消遣,泄其牢骚不平之气尔;周子所谓「贫贱忧戚,天之玉汝于成」也。 不独著书为然,作诗亦然。 陈陶村山长名肇兴,字伯康;彰化人。 通书史、工诗,名噪一时。 前清咸丰己未,登贤书。 壬戌戴潮春之变,携子避乱山中,说陈云龙、陈捷三率沙连六保反正,扫尽欃枪,吟诗自适;凡草泽之猖獗、官军之得胜以及死难忠臣义士,皆发之于诗,名曰「东征集」,并前后所刊成四卷。 其诗,胎息于少陵。 盖少陵因安、史之乱避地西蜀,以时事赋诗写其忠爱之忱,人称「诗史」;陶村所作,类此者极多。 惜版久遗失,所印之本迭经变乱,存者无几。 予前有一部,珍如拱璧,不知流落何处,为之惆怅久之。 台南连君雅堂,好古士也;家藏一卷。 多方向借,思欲刊行,以垂不朽。 嗟乎! 士君子读书数十年,以文章发为经济,名垂后世者几人! 即古近体诗之可传者,亦寥寥罕觏。 公因避难而成此集,讵非天之玉成之耶? 德功弱冠时,公掌教白沙书院;频蒙教诲,又与为邻。 既得此集,喜而不寐;令侄上花商之文社诸子,刊于「文艺丛志」。 东宁草自序林小眉渡彼扶桑之水,还我海棠之巢;嬉处未渫,记意宛然。 瓦觞薪榻,梦习魂恬;故欢初识,凉招寒集。 自偶尚携有鹿,逢人辄呼以猫。 或问消息,不解若柳瘨;生有痼疾,大笑爱陆癖。 鸥边犊外,时复寄嘲;唱乌歌纂,奚能免俗! 咄哉! 苍波万片,渺长古其安归! 白月一棱,诉灵秋而何极! 呻吟纵不无端,形迹恐已坠障。 是稯稯胡为者耶? 今栩栩且独奈何!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 伯兄东宁草序林履信往岁,余读兄所为「天池草」「自序」云:『作世间闲言语,自知为忧时者之罪人』。 曰:『异哉! 兄殆有所为而发者夫? 诗,岂特闲言语而已耶』! 自「小雅」怨诽以降,迄于今二千余载,功令未之促责也、势利未之劝诱也,而贵至公卿、穷迨蓬枢瓮牗之士,我歌且谣,作者辈出;虽其体制数变,而兴、观、群、怨之义则一焉,夫岂皆无所为而为哉! 昔司马迁推三闾作「骚」之志,谓可与日月争光;而「宋史」称信国「正气歌」诸篇,忠义见之于词。 然则三户亡秦、胡元远窜,庸讵非二子之伏其机而振其气乎? 然则作诗之旨,盖必仁人志士有所不得于家国之际,而有其盛衰隆污、成毁新故、存殁聚散之感,忧愁幽思郁之既久,一旦或触于外而动于中,遂藉山川城市、月露风云、草木鸟兽以泄其绵渺凄婉、沈痛悲凉不能自已之辞。 故千百世而后,读其诗、论其世,未有不低徊叹息,黯然以啸、泫然以泣,甚则投袂而起,傍徨乎无以自主,且将求其所以为之之旨于千百世而上焉。 余故诵屈原、文天祥之作,而知无用之用,诗道之所以难能而可贵者也。 兄幼而耽诗,凡古近载籍旁及欧洲诸著述关于有韵之文者,靡所不浏览。 弱冠,南游印度诸邦;前年回国,足迹遍乎大江南北。 舟车风尘间,吟咏无日或废。 秋初自燕京归,杜门累月,复成「东宁草」一帙;自谓写性情之旨,窃比于屈、文二子。 余观兄之为诗,亦似未尝以闲言语视之也;而「自序」云云,抑兄别有托意欤! 然今者天方荐瘥,世变亟矣;兄年始及壮,而余则二十有六,天下事未可知。 作诗以外,正有大可为者在也。 余今亦且将赞兄之说而斥诗为世间闲言语,而望兄之不为忧时者之罪人也! 寄鹤斋诗矕小引洪弃生言以道意,言之工者为之文、文之尤工者为之诗,则诗贵矣。 然而工者少、不工者多,知者寡、不知者众;则方今作诗,有如衣绣夜游,被者甚都,望者无色。 彼虽自贵,人不贵也;惟是孤芳独赏,闇然自章。 三百篇之作、十九首之传并姓氏而无闻,贵不贵,何伤乎! 若夫作诗而悬诸国门、流之阛阓,汲汲焉唯恐人不见知,殆有类古董贩夫累重入市,向人求售,实徒供市人之指摘。 彼云若者汉玉、若者秦金、若者宋瓷、若者宣德之铜,而见之者必谓某也赝鼎、某也谲觚、某也苦楛、某也含蝐;盖求誉而适得毁、求荣而适得辱,其伤实多! 然而贸行不已,拍张自如;遇什百手目之指摘而遘一二知音之赏心,则市古董者将遂得而偿其宿愿。 彼刊诗之痴,夫亦犹是耳。 自古著名大家以洎近今下中诸杂家,盖无一人不供世人指摘,而无如指摘之者愈多,即其人之传亦愈远。 故作诗之人亦祗姓名挂人齿颊,彼众人意见、各人是非,何恤焉! 昔之人作文而覆酱■〈音瓦〉、作赋而盖酿瓮者多矣,余之诗亦必无望有若桓谭之知玄;方今人不惜字,行当作昌谷长投圊溷耳。 然而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既有抑之而使入地者,安知无扬之而使升天者乎? 况美者自美而人不知美,恶者自恶而人不知恶;庄生之达言,夫亦可作蓍卜矣。 愚裒诗始弱冠,迄于今阅三十一寒暑,都为四集:曰乙未以前「譃蹻集」,凡八卷;曰乙未以后「披晞集」,凡八卷;曰「枯烂集」,凡九卷;曰「蕈菌集」,卷帙未定。 惧贻罍之耻,不敢尽詅痴之符;乃于中掇其什一,刷成四卷,弁曰「寄鹤斋诗矕」,聊自道而靳友朋。 盖非以求余之传,将以求人之指摘也。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四号。 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郑家珍「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而作也。 间或托于劳人思妇以发其沈挚之思、缠绵之意,能使读者忽惊忽喜、忽歌忽哭,不解其情之何以一往而益深者,此其中盖有道焉。 一曰天,一曰人。 天以理言,人以情言。 其可兴、可观者,理也;可群、可怨者,情也。 理之所在而情随之,情之所锺而理亦寓焉;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竹城张君谦六与其介弟息六,均能以诗鸣。 谦六之诗清真,然出水芙蓉,自呈雅丽;息六之诗秾艳,然镂金错采,仍见性灵:盖皆以天资而加人力者,其殆有三百篇之遗风乎! 今谦六已矣,息六拾其遗稿,与己新旧裒为一卷,颜曰「听涛轩诗集」。 癸亥九月,访余于吴氏之馆,出以见示! 嘱为删存,并序其梗概。 工课之余,披阅一过,觉琳琅触目,美不胜收。 爰择其言尤雅者汇存之,计得旧稿十之六、七,俾付手民,以作扶轮之助。 吾知斯集之出,人手一编,于松杉野屋之间、落日气清之候,脱帽读之、捻须吟之,当胜于王建罗衣之词、子章髑髅之句也! 其有不为之浮一大白乎? 昔人云:『浊酒以「汉书」下之』! 吾于斯集亦云。 ——见「台湾诗荟」第五号。 诗荟纪晬序林小眉山阴胡云持云:『苟无所嗜于人焉,虽造物犹将不得而用』。 无所嗜者,非其圣人,愚焉而已。 然世之逐所嗜者何哉? 非苟殉美色、溺狂药,则亦棼躁靡据,朝弹棋而暮或移情乎操橩焉、昨习射而今或失志乎纵猎焉。 其能托骚雅之趣、契性命之正而又可大可久,则昔贤犹难,矧矣今人;中原已寡,矧矣荒徼! 斯盖为能善择其所嗜矣。 余客秋渡台,连君剑花语余,谓岁月不聊,将乞文字之灵以苏其沈困! 于是有「诗荟」之刻,月辑一集焉。 余始也以君偶寄兴于一时,旋或且怠且辍也。 乃月之望,则见其编之首焉;岁之序,则见其编之续焉;曾几何时,则又见其编之七、八焉。 及今稽之,为卷且周阳律阴吕之数。 余因叹君之琢搜搔爬、勤无暂休,殆所谓能善择其所嗜而可大可久以契其性命之正于骚雅之趣者也。 以之观殉美色、溺狂药或弹棋操橩、习射纵猎棼躁摩据者,即不至好兰圃之视悦鲍肆,盖亦南方鹓雏下睨吓腐鼠者矣。 虽然,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嗜宦邪,无勋名之冀;嗜货邪,无商贾之资;嗜农邪、工邪,无耒耜之业、绳墨之利。 而顾嗜咨吟咿嘤,效秋虫、效春鸟以稍舒其惝惘错越之心神,亦大可矜已! 余虽喜君之能善择其所嗜,而更悲君之舍所嗜外,亦不能别有嗜焉。 今秋,余侍家君来游榑桑,剑花抵余书,索一言为「诗荟」播刊晬日之纪。 因缀斯意,远质之君与与君同所嗜者;若夫为浮廓陈赘之颂祷,当亦非君之所嗜闻,故不复云。 ——见「台湾诗荟」第十二号。 闲散石虎墓碣辨苏菱槎闲散石虎者,不详何许人;距法华寺北数武而近,有墓碣焉。 盖风日之所凌炙、寒磷衰草之所侵蚀,而樵童牧竖之所嬉游而蹂踏者,不知几何年月于兹矣。 苏子曰:彼何人哉! 胡为而至于斯耶? 诚以其人不自甘于闲散,而当世悠悠,漫以闲散置之;岂特不自甘于闲散,而并不料其死于闲散也? 不然,天下之人伙矣,闲散者固多,晦于闲散者几何,何为乎生以闲散为号耶? 呜乎! 吾知之矣、吾知之矣:彼石虎者,岂非故李将军之伦耶! 夫石虎者,■〈氵覇〉陵之片石,而故李将军没羽之区也。 将军盖尝树功于边陲矣,特以数奇不偶,侘傺无聊,郁郁以闲散自晦;彼石虎者,岂其伦耶! 吾闻明社既屋,海内驿骚。 甲申以还,中外之将相大臣或窜、或亡、或殉节以死、或倡义不屈而亦死;而拥重兵于江北四大镇者,其三且稽颡屈膝,负弩矢为清师前驱。 吾意同时必有废籍宿将如故李将军其人者,进既无蜉蝣蚁子之援、退又无衡门泌水之栖,六合茫茫,惟海东尺土尚足偷安视息,稍延旦夕之生;遂乃匿迹埋名,杂处于佣夫竖保之列,郁郁以闲散自晦。 而彼佣夫竖保者,且不知其匿迹埋名也,则群然以闲散呼之;彼且默默然受之。 于是其姓其名,遂长此不传于世矣。 昔者,周既定鼎,凡遗黎之在洛者。 概着以「殷顽」之目;「书」所传「多士」、「大诰」诸篇是也。 不然,天下之人伙矣,胡为乎生以闲散为名而死且以闲散为号也! 或曰:法华寺者,故孝廉李茂春之梦蝶园也;彼石虎当时或与茂春有肝鬲之交,而同抱其流离之痛也。 呜乎! 理或然欤! ——见「台湾诗荟」第十四号。 寄鹤斋诗矕自跋洪弃生江山非故,赋哀郢以神伤;风景不殊,怆新亭而泪下。 鹃啼鹿走之秋,麟获凤笯之地。 将行吟乎泽畔,则楚江无湘水之兰;欲赠答于河梁,则沧海有周原之黍。 昔者承平之际,歌舞河山;今也离乱之余,牢骚风月。 一人之身,如隔世焉。 余自象岁,溺事浮华;历年少长,谬窥时务:贾山上万字之书,晁错着五长之议。 卢、骆、王、杨之时体,轻薄自惭;范、韩、文、富之谟猷,生平有志。 然而,子通无磨盾之时,季子有敝裘之慨。 关山失路,秋感张翰之莼;云水无情,春抚温桓之柳。 珠玑世界,慷慨已多;锦绣乾坤,恻怆不少。 乃无何而鼙鼓破天,敦盘割地! 岐下龙漦,犹垂夏陛;周南雉宝,先去秦关。 珠崖弃而贾捐不言,象郡亡而田蚠何问! 斯时也,风云变色,羽征无声。 平子思京,祗吟「四愁」;梁鸿望国,空赋「五噫」! 遁驎士于山中,居逢萌于海次。 苍茫身世,岂徒伏枥悲歌! 陶写性情,非复中年丝竹:苏子瞻之乐琼州、王摩诘之伤凝碧,非可比已! 方今中原鼎沸、诸夏云崩,弃章甫而文身,效朱儒以越语。 土苴孔、孟,忘彝器于高勾;敝屣商、周、摈古书乎日本。 莫延斯文一线,谁扶大雅双轮! 我亦忘怀,倮寝杨轲之榻;人将笑汝,坐穿范粲之车! 手一卷书,哦七字句。 耗壮志于鉴曲闲居,陆放翁之所深悼;写豪情以「春花溅泪」,杜子美之所痛心! 年华已暮,时世又非;守此戋戋,能无恻恻? 发布时间:2026-05-05 08:40:46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837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