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沧海遗民剩稿 内容: 沧海遗民剩稿刘序吴序施序邱序郑序陈序自序题词如此江山楼诗存四香楼少作附存林跋连跋题词题词王处士友竹先生五旬寿序友竹居士五十寿诗邱菽园笔记一则题沧海遗民「台阳诗话」遗民王友竹君生圹表刘序台湾斗绝海外,居人敦尚气节,有郑延平遗风。 甲午一役沦为异域,东海之蹈、西山之节,所在有人;以余所知,王君友竹其一也。 清襟高躅,与古为徒。 仲蔚之室,四壁徒立;管宁之床,十年不移。 铲迹荒谷,托长镵以哀咏;抗心古哲,娱覆瓿之玄文。 所著有「如此江山楼诗存」、「四香楼余力草」,统名曰「沧海遗民剩稿」。 今岁由雷君曜年丈寄示,属为序言。 开函欣然,展卷罄折。 诗共百余首,大都穷愁发愤所作、遭历不平之鸣。 么弦孤曳,如皷雷威之琴、变征之音;恍和燕台之筑,其志怨、其声哀以促。 君殆古之伤心人欤? 嗟乎! 伊川被发,酷甚沦胥;杞人忧天,乃逢倚杵。 沧海岂木石能填? 遗黎深桑梓之恸! 甲午之事,复奚言哉! 始则尸臣选■〈而上大下〉,远惭甘寝之谋;继以大藩畀人,复昧挈瓶之智。 遂使黔献沦为左衽,膏坏弃如敝屣;幅员日削,内政滋棼,而国步遂以不振矣。 今则朝市已改、横流方剧。 九州岛赤县,并为猿鹤之场;三辅黄图,尽属豺狼之窟。 求君丹穴,孰是其人? 举酒新亭,难忘啜泣! 黍离之感、薇蕨之悲,固不独君之台湾已也! 千里投契,后先同为遗民;百折此心,我辈毋忘息壤! 抱孤怀以谁语,有同病之相怜。 宜吾读君斯集,而不知涕泪之横集也。 序既成,以聚珍板印行。 庶几传之后世,如读杜清碧之谷音;藏之名山,亦可备郑所南之心史。 甲子(民国十三年)仲冬,吴兴刘承干。 吴序余向与新竹郑君毓丞友善。 毓丞寓省垣,数过余;谈次时及海外人物。 毓丞君言同乡王子友竹先生,今之隐君子也;且盛言其能诗。 余心识之,而以未得一睹巨制为憾。 今岁夏间,友竹裒其所作寄余寓斋。 余受而读之,其清词丽句时露行间,极似唐人风格,回非俗手所能为之;钦佩久之。 固念士君子处衰乱之世,其牢笼抑郁之意无所发舒,因托于歌咏以自见,如变雅之作、骚人之旨皆是。 三代以下,陶靖节外,如郑所南、谢皋羽之流,均有集行世。 友竹负经济才,值沧桑之变,杜门不出,而其忧时愤俗之意,要不能一日去怀;读其诗而哀其遇、悲其志,固亦有识者之所同也。 友竹书来,言方在病中,欲得序以存其诗。 余不能诗,何足以存友竹之诗;而身世之感彼此共之,斯固不能嘿然已也。 谨书数语归之。 友竹其善自调护以养天年,傥神明不衰,意兴尚在,当可更得数十篇以续此集之后;余老矣! 犹将乘暇取而读之,幸甚。 辛酉(民国十年)腊月,愚弟吴曾祺谨序。 施序夫生原如寄,谁非印爪之鸿;志在不祧,几见留皮之豹! 文字祗供覆瓿,姓名何苦灾梨。 然而敝帚千金,焦琴百劫。 灵台自镜,求诸面目本来;古锦为囊,呕出心肝乃已。 此吾老友寄生所以汲汲顾影、兀兀穷年,敬礼待定于子桓、太冲问序于元晏也。 寄生,新竹孕秀、扶桑■〈先攵〉声。 当惨绿之少年,信蜚黄之俊物;论者谓半山嫡乳、辋水诗孙,不难点破壁之睛、骋绝尘之步、艳生花之梦、巍拾芥之科。 又况玉海通人、梅溪才子,以乌衣望、为鲲鸟雄,一往无前,亦固其所。 而乃榜头厄我、篱下依人,康了频频、嗟来惘惘! 原子思贫而兼病,盖次公醒亦能狂。 以故双涕牛衣,半生马磨;黑头已雪,白眼如冰。 正则离骚,欲问天而无路;仲连孤愤,将蹈海其何辞! 犹幸诗卷光阴、田家风味:陶潜三径,有义熙不纪之年;杜甫八哀,尽天宝以还之作。 仆也,霜毛告迫,石腹待归。 天地蘧庐,何处足容吾膝;朋侪席研,有时相印以心! 知僧达固自不凡,念阿戎可与共话。 当此神州沉陆、瘴海扬腥,窃恐赤蜯之珠闇投于屠侩,元菟之玉贱没于榛菅;则虽平子工愁、文通善恨,举世既不闻说项,何人以此事推袁耶! 嗟夫! 如此江山,权作小楼之主;遗民沧海,老于大布之衣。 如仆者,亦犹夔之怜蚿、卭之负蟨已耳。 吟髭屡断,深惭一字之师;生面别开,各抱千秋之想! 敢为弁首,藉以引喤。 辛酉(民国十年)中春朔日,六十七叟施士洁序于鼓浪洞天寄庐。 邱序(原题「赠王君友竹序」)嗟乎! 吾盖观于古今来才学人之以诗闻者,其平日之才学固皆有余于诗之外者乎! 夫以诗之门径烦纡、堂奥深博,虽则毕吾世之才学,穷神尽气,心摹手追,以究六义之章,始尚恐其未必有当;而猥以余事视之耶? 然则,即诗名以尽一生、即诗境以游终日,寝之、馈之、寤之、寐之,此外遂无事业,此蒋心余所谓『呼作词人,心骨痛之』者。 吾知凡为诗人者,盖皆其所不安者也;以其所不安而竟盘旋磬折,一若有甚不得已而后以诗闻焉。 此吾所谓其才、其学,当有余于诗之外者也。 若吾门王生友竹者,殆其选已。 友竹名松,号寄生;为台湾之新竹厅人。 其先自吾闽之泉州来,系出泉州刺史继隆先生(广武王潮公孙)。 自其生也,在中国割台之前二十余年;奇气虎虎、狂志嘐嘐。 读书以经世为务,穷究博览于古今安危、治乱之变;独不喜为帖括家言。 暇则登涉山林,赋诗饮酒自乐而已。 乡里父老,稔其内行孝友淳实,皆以才学人称之;共白当事,列入保案,奖以职衔荣典。 而友竹独意有弗屑,力辞者屡矣;或醉以觥,逼使言志,则嚣嚣然曰:『吾诚有恶于今之官僚派者,故借山水、诗酒而逃之;乃忽因虚誉而猎冠服,是自欺吾志也。 无志者,不可以为人;自欺者,不足以立身。 世苟有安吾身而伸吾志者,吾其从之游乎』! 或闻其言,遂以狂生目之;而生固自谓我非狂生也。 迨前清光绪甲申(十年)岁,法、越事起,法舰骤扰台湾,袭取澎湖踞之;草草议款,幸得退还。 时乃告其乡人曰:『吾辈无以目前之苟安而嬉也! 台湾孤悬海中,材木、磺山久闻于外;譬之积薪可以召火、慢藏可以诲盗。 乃观之今之君子,多昧曲突徙薪之义;其小人,尚为梁燕堂雀之嬉;隐忧所伏,正未易弭。 十年之后,人其念哉』! 及甲午(光绪二十年)中东之战,「马关和约」果以要割全台,争之不胜;众咸服其先见。 于时风烟俶扰,民间竞立名号谋拒日本。 乃携眷避地,趣返泉州祖籍;中途遇盗,倾其所有。 不得已,于事平后嗣再东渡,托一廛焉。 平居抱志自重,吏民敬之。 城郭村落,藉其言而得免锋镝之患者伙颐。 己则青鞋、布袜,蔬食啸歌;虽日与贵官往还,未尝私有干请。 故四方外来之士苟及新竹,无不知有诗人王松之名者。 嗟乎! 世有如友竹之人,而可谓其才、其学能无余于诗之外耶? 比年以来,友竹则竟编其所作「诗集」、「诗话」四种,将以梓行。 是友竹亦愿以诗闻矣;其诸有所不安者欤? 抑有所甚不得已而后出此者欤? 殆亦未可知。 然屈其才学以为诗,则诗之层累曲折,将必深味之而日甘;能并其日力以为诗,则诗之浅深得失,又必切喻之而日化。 友竹乎! 其以诗为寝馈寤寐者乎! 仲尼曰:『求仁而得仁』;友竹亦惟日求之诗,斯则得之矣。 又题友德诗册献身遽使许骚坛,终屈吟怀一世殚! 师友相资为学易,乱离之际立言难! 愁来厄我疑天醉,梦觉将心与汝安。 且快生前亲写定,懒从季绪问褒弹。 闽海菽园邱炜蕿拜题。 郑序风骚之士,每借诗酒以自豪;遗佚之民,亦假诗酒以自晦。 其耽诗酒则同,其所以用诗酒则异;志之所存,不可得而强也。 吾友王君友竹,耽诗酒而善用诗酒者也。 二十年前之友竹,则用诗酒以自豪;二十年后之友竹,复用诗酒以自晦。 自豪,见友竹之才华;自晦,见友竹之品节。 余于是窃有感焉。 忆余弱冠时,设帐于东村别墅。 友竹暇辄造访,问其年,长余二岁耳已;能以诗鸣,又豪于饮,见之者不谓之诗中摩诘、即谓之酒中东皋。 邑之人有欲纳交于友竹者,争以诗酒罗致;既至辄醉,兴酣落笔,珠玉随风、云烟满纸矣。 脱不适意,虽款招不赴也。 一日,见余案头有咏牡丹诗,其结句云:『天然绝妙嫣红色,不把胭脂污本真』;击节称赏,谓不脱诗人本色。 余谓此二语犹着色相,不以其言为然;而不知友竹盖借他人之诗,以为自己写照也! 余时方肆力于帖括之学,于风雅一途,属门外汉;视友竹之一斗百篇,凌沧洲而摇五岳者,其气象迥乎不侔。 赋性懧愚,又复为虚名所误,转不如友竹之落落矫矫,得为缑山鹤、华顶云也。 罡风猝起,海水横飞;千里婆娑洋,遂成一不可思议世界。 余避地温陵,息影于桐阴者二十载;落月屋梁,与友竹梦中时复相见。 后得读「台阳诗话」,天涯芳草,幸见寻于王孙;千里神交,益令人感恩知己。 秋风热血,安得不喷向故人耶? 辛酉(民国十年)夏五,余省坟东渡,主家擎甫述榖堂,得与友竹促膝谈心者四阅月。 越明年,香谷先生出殡,余往执绋,暮雨疏灯,得续谈未罄之积愫。 时余年未五十,而已霜其鬓、花其眼、陨萚其齿牙;视友竹亦苍然暮气,非复曩时之水木清华。 两人顾影自怜,谓此生能得几回相见? 河梁携手,黯焉魂销;真有后顾茫茫、百端交集之感矣。 结习未除,因缘复续。 数年来南北争锋,影响于学界者不■〈甚少〉;余得乘学校停办之隙,挈眷东渡,暂作寓公于岛国。 梧松风鹤,偶寄行踪;间或托诗酒以自遣。 暇时,友竹出所著「如此江山楼诗存」相示;谓『交情之厚,无逾我两人;请及余未死,为识数语于简端,以作垂老之蜡泪』。 余读其诗,并阅邱、连二君所作序,类能道其要着;人云亦云,未免贻讥拾慧,余于此又将何言? 继念余与友竹为三十余年挚交,嘿而息焉,既有所不安;率然言之,又有所不可。 况友竹之学问文章与夫生平之隐德,其啧啧可言者更仆难数;固不特是集之脍炙人口也。 即以是集而论,其兴高采烈、华若春荣者,即前二十年自豪之友竹也;其思远忧深、凄如秋日者,即后二十年自晦之友竹也。 友竹之不污本真,是集不啻为之写照矣! 读是集者,呼友竹为风骚之士也可,呼友竹为遗佚之民亦可。 庚申(民国九年)冬、仲至前五日,愚弟郑家珍拜序。 陈序甚矣! 虚誉揄扬、信口诋諆之不足系作者轻重也。 虽以荐绅大老文章、巨公齿牙之力颞颥片时,而销声匿迹,勃焉忽焉。 故韩文公推孟郊谓『自秦汉以下,屈指有数;天假之鸣,有唐一人』;乃其论定也,郊寒与岛瘦并俪。 欧阳公推舜钦,比之黄河清、岐凤鸣,三千年一见;乃在当时,即与宛陵一集浮沉。 甚矣! 揄扬之不足恃如此。 至覆瓿扬雄、投圊李贺,当日之抑之、摧之者,至矣、尽矣;而及今扬文与班史并名、鬼仙与谪仙并着,诋諆之不足恤又如此。 此毁誉之无患于作者也;患作者有可毁、无可誉之实也。 社友王君,新着诗集三卷。 繄时台湾丧乱之后,大老、巨公无有存者;或力求韬晦,无有知者。 「如此江山楼序」,下逮于余。 余谓荐绅者流,词不雅驯,蝇营狗苟,及身之名与草木腐,不能自传,能传作者乎? 得附名于作者之集,是干青云而得显也,亦不足以序作者之诗也;而余又乌足以序作者乎哉! 余与作者谈诗之正变可矣。 变风之诗曰:『升彼墟矣,以望楚矣』;又曰:『式微式微,胡不归』! 是有慨于泥中也,裒如充耳;是示人以处危乱之道也。 变雅之诗曰:『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又曰:『邦靡有定,士民其瘵』。 是有慨于罪罟也;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是有憾于日蹙国百里之流也。 王君遭时丧乱,航海去来,其感慨于心者,殆如变风、变雅之诗人;其于时俗毁誉、人世浮名,殆如云烟过眼之不足留于心乎! 时无韩、欧,其不足为作者推挽矣;推挽如韩、欧,其不足为作者凭矣。 故其诗之所造,浅者见浅、深者见深;三卷俱在,听人自会可也,不必赘也。 然『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又不能不为作者言也。 其诣在乡先辈□□□之上也,充其所造,又不止于是也。 其曰「如此江山楼」者,若曰:如此江山,付之庸奴而不能守也;付之□族而不能□也。 惜乎! 如此江山也,然有作者之楼,则江山不寂寞矣。 虚誉之词,又乌足以为作者重乎! 戊戌(光绪二十四年)桂秋下澣,鹿江楚渔子陈淮谨序。 又敬题大集五律一则雅爱王新竹,诗宗已饱参。 句惊前辈读,我拜下风甘。 才气凌瓯北,词源出剑南。 后来瓣香者,呼佛铸金堪。 戊戌(光绪二十四年)重阳,陈槐庭贡俚。 自序乙未岁,割台议成,挈眷内渡;洋面遇盗,行李一空。 念得生还,虽贫无恨;况失者,偿之义也。 同舟侣笑之。 迨舟泊海坛,主吾宗贻煃上舍昆季家;遇杨兴隆游戎父子(厦门人),相识于风尘之外,加以推解之恩,才归晋江蚶江故里。 舍舟陆行,纵观故国名山、前贤遗迹。 干戈劫外,世事沧桑,抑郁无聊时托于诗歌以自娱;流离困顿,岂笔墨所能尽哉! 乱定后,因省丘墓,由厦渡台。 所幸青山无恙,又喜四香楼故居巍然犹存,天之厚我者多矣。 斯楼旧名,盖守汤若士先生四香戒也。 旧额既失,因更名为如此江山楼;托剑南句以寄慨焉。 呜呼! 今再啸卧于此间,岂仅「举目河山」之感已哉! 诗友酒徒,风流云散;音书断绝,情何以堪! 现所往来者,唯二、三亲旧耳。 城郭已非,干世之念遂绝;无日不饮,饮必醉,醉必有作;故虽家日贫、境日穷,篇帙日富。 计自渡台至今凡八阅月,手着「内渡日记」一卷、「余生记闻」一卷,编「草草草堂随笔」三卷;后因远害,毁失参半。 近不下楼恒匝月,左图右史,藉遣忧愁。 倦辄就枕,生平经过名山、别来旧雨,虽寐不忘;而梦中见闻之新、游历之奇,醒每为咄咄怪事者累日。 今晓早起,自删焚余之稿,编成一卷,署曰「如此江山楼焚余稿」。 爰书近况于首,以告同病。 发布时间:2026-03-26 08:51:53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797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