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许东雷诗存 内容: 许东雷诗存(近人)许家惺着王义胜笺注前言义胜自垂髫至弱冠,每去外祖父许大可公府上省问际,辄见其书案案头压有二卷诗草,一是外祖所撰不殚烦室诗存,另一是曾外祖家惺公所撰许东雷诗存,十数年间,次次如此。 此二卷诗草与外祖可谓是须臾不离。 文革祸起,先外祖遽然逝去,其生前所宝重之二卷诗草,辗转为义胜保存至今,倏忽已四十年矣。 丁亥春月,有家惺公孙宝文先生,因追仰祖迹,决意将其祖诗草付梓,以闳扬先辈高风峻节。 而笺注一事,则委之于义胜。 许家惺,字默斋,号东雷。 上虞人,清同治癸酉年(一八七三)生,民国十四年(一九二五)殁。 其祖父许正绶为清道光九年进士,先后任湖州府学教授二十余年,有重桂堂集光绪刻本传世,惜今日在民间已成绝版,万难觅得。 在书香门第之熏陶下,家惺公幼承家学,自是媕雅善诗文。 然四次乡试落第,既是打击,亦不啻是觉醒之初萌。 此后,便绝意科举,毕生从事自谓之“佣笔”事。 即前后任新闻报,中外日报之编撰及主笔。 当是时,中国正深陷在各帝国主义,尤其是日本帝国主义之压迫,掠夺,瓜分之中,亦是西方各类思想大肆进入之时,亦是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风起云涌之际。 无疑,凡此种种,对家惺公思想成长都起着举足轻重之影响,以致他的诗作具有如下特征。 首先,对清廷腐败政治作无情抨击。 早期甲午年所作题钟馗击鬼图,揭露出“巨蠹艰奸满朝廷,睢盱跋扈争睥睨。 ”欲令钟馗将彼等尽数捉去。 如果说此诗对清廷尙抱幻想,则至庚子年所作拳乱即事“南迁庄烈帝尝羞,便到天南有尽头。 ”已直斥慈禧与光绪还不如明代亡国之君崇祯帝。 而在庚戌年所作秋兴八首,则升华到更高层次,剖析清廷必然败亡之缘由。 “风雷不作鱼龙化,终见螔蝓贴壁枯。 ”果然,仅一年,作者之预言便在武昌起义之枪声中得到明证。 其次,对民主革命之赞同与歌颂。 辛亥三月,广州起义失败,一百余革命志士被害,潘达微等人觅得七十二具遗体丛葬于黄花冈。 消息传至沪上,作者即刻赋就吊黄花冈三首,为死难烈士致哀。 同年所作三十九岁生日述怀,更是大声镗鞳呼唤革命迅即来到:“纵目五洲饱眼看世界,千古运会不后亦不先。 我愿天生英雄造时势,沐日浴月乾坤大转旋。 ”而且直欲为革命军撰写讨伐鞑虏之檄文:“盾鼻磨墨谱我铙歌乐,此时此际豪情复翩翩。 ”此处,一员为民主革命攘臂大呼之书生形象,已跃跃欲出。 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妄想黄袍加身,复辟帝制,便对革命党人屡施毒手,或私下买凶暗杀,或公然囚系处决,激起二次革命。 作者此际,又写出“狼烟又见滚燕河,炎汉初平复起波。 ”(上海癸丑之役书感)痛斥袁之倒行逆施。 至民国五年,袁死,北洋段祺瑞组阁,政治局势扑朔迷离际,作者又写出国庆节有感:“挂帆无恙诚堪庆,税驾何方尙可悲。 ”虽对前途迷惑,但一如既往讴歌为建立共和制度而牺牲之英烈:“青磷碧血遍郊野,化作华灯万道红。 ”再次是承继我国古代诗人忧国忧民之情怀。 在庚戌年,作者与报社同人约游吴淞礟台。 但见枯草野蔓,断碣残壁,萧瑟凄凉。 鸦片战争时,此处曾有恶仗。 南京条约签后,清廷撤防,礟台遂为废垒,国门从此洞开。 在长江口凄风夕照中,作者偕同一行诗侣,痛心疾首,吟唱出“铸错何人沉铁锁,筹边底事缺金瓯。 ”“设险殊违柔远术,撤防乃见御边才。 ”亦沉痛,亦讽刺,或可垂于不朽矣。 由于清廷腐败,当时贫富悬殊已达登峰造极。 一面是达官贵人穷奢极欲,一面是饥民寒士倒毙沟壑。 作者多首作品接触表达此类主题,将民间疾苦跃然纸上。 如津门杂感:“滞迹津门杂感多,楼台到处竞笙歌。 数钱姹女多于鲫,乞食贫儿似织梭。 ”凡此种种意境,皆从家惺公忧国,伤时,爱民之心中化来,读者诸君自可于篇什内揣度,此不一一。 义胜自接诗草之笺注来,每一字一典,无不求其精义而究其本源。 昕夕临深履薄,不敢稍有怠荒。 然自忖罹咎文革,荒废青春,故学不过高中,才不及中人,恐不免有大舛误处。 每思之则惶惶然不可终日。 又诗草若干牵率应酬之作,不自知僭妄而酌为删割之,所谓瑕磨而玉乃润,粃糠去而粒米愈珍也。 近世陈石遗曰:“为子孙者刊其祖父之著作,不择精粗美恶,惟求多多益善者,自谓孝子,实罪人也。 ”不知家惺公尙许我否? 诗草中异体字,通借字一仍其旧,惟计算机字库阙如,则以通用字代之。 原附评语,亦一应采入。 为适从今人眼孔计,又请张青云君亦略加评骘。 青云君乃当代年轻诗家,幼承家学,古文造诣,出入唐宋。 然遭际不偶,以三峡移民迁徙沪郊,供职某私企,月休一天,日工作十余小时。 如此,尚能为本稿撰写评语,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古体诗词乃我华文化之精粹,它将中国文字语言之美推至极致。 故笺注之过程,亦是享受此等美境之过程,当然更是体验家惺公人格魅力之过程。 不禁之中,爰成一律,容附骥于兹:“陈年卷帙自今开,漾漾诗情扑面来。 每困案头雠旧墨,恍从纸底听惊雷。 前朝贫固谁长痛,先祖嗟唏哭大哀。 且喜风云气犹烈,扶舆磅礴久萦回。 ”岁在二零零七年丁亥孟夏,王义胜识于上海两忘室。 跋吴县王义胜先生今岁笺注其曾外祖许东雷先生遗诗,厘为一册,将付墨版,顷以手泐见寄,嘱为校阅并加评骘,余敬诺。 窃闻孟子有云:“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 旨哉斯言。 余维先生之世,清室既寝,共和方肇,而宇内杌陧未安,龙拏蚁闘,天下苍生有杼柚益匮之痛,与天宝乱离之年初无二致也。 瓯北诗云:“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余韪其意,故斯世也,荼毒黎元之世,第又成就骚人之年乎。 至若先生之人,则嵚崎磊落,轮囷多节,早岁黄杨厄闰,屡困场屋,而夷然不以为意。 民元后转业新闻,于坍塌旧朝无殷顽之情,于民主革命有望霓之思。 故斯人也,与时俱进之士,抑又磊砢英绝之才矣。 其遗诗既经义胜先生严加裁汰,刊落庸常酬酢之篇,得二百余首,杜少陵“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之谓,意在斯乎,余不知其可也。 故此一集潜气内转,真力外腓,骎骎乎造作者之堂。 大抵古风尤擅胜场,缒幽凿险,一反流辈之所为,咏之往往使人矫舌不下。 如题钟馗击鬼图,己酉十一月二十七日地震,致戴觉民用秋士韵诸七古,能以驱霆走电之笔,写忧愤深广之思,窥杜攀韩,下逮黄陈,而驱遣典实,熔裁物象,澜翻不穷,皆非寻常雕肝镂肺者所能梦见。 近体工于七律,苍凉沉警,风调激楚,冶少陵遗山于一炉,名篇杰构,络绎满纸;味其约同人游吴淞望东海登废垒而赋此,秋兴八首以贫,弱,贱,愚,私,薄,固,苟八义分咏,与同社抱瓮,蘅史同作等七律组诗,上感国变,中伤种族,洞视万古,愍恻当世,得小雅怨诽之音,其易水之歌耶,渐离之筑耶? 余不可测而知之矣。 先生诗风格多样,不主一家,不专一体,冥搜孤造,堂宇恢弘。 故既多瑰玮雄杰之章,复富窈渺绵丽之制。 叹逝吟二十二首哀厉幽清,鬰伊善感,且歌且哭,恻恻心脾,何其类元微之遣悲怀之作也。 乙卯春偕内子旋湖州杂咏四首醇厚恳挚而以隽澹清丽之笔出之,神韵风力与姜白石相仿佛,戛戛乎难哉。 余综观先生之制作,能兼峭健,高夐,雅炼,瑰异,清远之众美,如子晋之笙,桓伊之笛,柰梨橘柚,同可于口;刘彦和所谓穷力追新者,庶几近之矣。 先生产上虞之名门,其祖许正绶,道光九年进士,有重桂堂集行世。 其父许传霈亦有文声,其胞弟许啸天为民国鸳鸯蝴蝶派名家,故一门文雄,各以诗文掉鞅坛坫,光前裕后,着声于时,余歆慕而叹观止焉。 小子何幸,既快先睹,复跋高歌,诚吾生之福缘快事耳。 谨贡小文,聊表尸祝之微忱云尔。 岁次丁亥九月下涴蜀东后学张青云于海上弘毅山房许东雷诗存上虞许家惺默斋辛卯落花晓来闲立小园中,一片缤纷坠地红。 端的玉颜容易老,桃花何必怨东风。 【注】端的:真的,确实。 宋晏殊词凤衔杯:“端的自家心下,眼中人,到处里,觉新鲜。 ”春风无力护繁枝,鸟亦殷勤泣别离。 要说绿肥红易瘦,看花只合半开时。 【注】绿肥红瘦:谓绿叶繁茂而红花凋残。 宋李清照词如梦令:“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墙外木香邻家花向我家开,半架还笼芍药台。 似为萧斋少春色,隔墙特送一枝来。 【注】萧斋:书斋。 唐张怀瓘书断:“武帝造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至今一字存焉。 李约竭产自江南买归东洛,建一小亭以翫,号曰‘萧斋’。 ”明唐寅诗送行:“萧斋烦扫塌,为我醉眠谋。 ”小院笋辈逾时不出,作诗以催之虚心久仰我为师,君子何缘相见迟。 为欲干宵战风雨,因教郑重出山时。 【注】干霄:高入云霄。 宋叶适温州社稷记:“数十百年,其大百围,其崇干霄,民无敢不肃也。 ”偕刘敬口口口口口口茗饮凭栏闲数石榴红,口齿桥西清涧东。 树荫迷离窗四面,夕阳人语小楼中。 【笺】原稿虫蠹之处,以方框代之。 下同。 壬辰蠡城雨坐灯红孤馆可怜宵,滞迹蠡城暮又朝。 手握一编时偃卧,只须镇日听潇潇。 【注】蠡城:指春秋越国都城,因范蠡而得名,即今绍兴。 明顾炎武诗禹陵:“蠡城迷白草,镜沼烂红蓤。 ”晓过曹娥江半肩风雨过曹江,数里问程渡口舡。 隔岸野航人已满,黄昏风雨水声撞。 【注】问程:问路之远近。 唐李商隐诗送李千牛:“隼击须当要,鹏搏莫问程。 ”野航:农家小船。 唐杜甫诗南邻:“秋水纔深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 ”宿清泰门外,次日发赴昆山,别张熊伯,金仁山征袍拱手话重来,一曲骊歌首不回。 寄语鱼书如有便,武林山水接苏台。 【注】清泰门:杭州古城门。 骊歌:离别时所唱之歌。 鱼书:信也。 武林:杭州别称,以武林山得名。 游半茧园呼朋同啜茶,小扇扬罗衣。 高树归鸦噪,斜阳乳燕飞。 风多人语少,日暮客来稀。 口口口口口,山光澹欲微。 【注】半茧园:待考。 癸巳寓昆邑桃园首尾五稔,春正六日桃株忽放一蕊,余枝则并无含苞以征早春之象,口占律句以庆之初春犹未被东风,偶见新桃一点红。 花信直使文杏让,芳辰竟与野梅同。 更非仙府三千后,预兆韶光九十中。 是否天台推极品,欲将第一冠芳丛。 【注】文杏:银杏,俗称白果树。 但此处应指杏树,其花初春盛开。 仙府:相传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山中遍放桃花。 故谓。 三千:据论衡订鬼引山海经:“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蟠屈三千里。 ”又太平广记卷三:“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以仙桃四棵与帝。 帝食辄收其核。 王母问帝,帝曰:欲种之。 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中夏地薄,种之不生。 帝乃止。 ”似后者适用。 韶光九十:谓春季九十天。 天台:神话中之仙山。 在今台州境内。 【笺】此作者年轻时所作。 篇中有两“芳”字。 清代诗人从不避重字,如四川著名诗人李调元诗忠武岳王庙:“何须洒泪向西风,名将为神少善终。 铁骑竟当追虏穴,金牌原不出深宫。 狱成片纸千秋恸,名冠中兴四将功。 毕竟是非经论定,一编青史表精忠。 ”其中有三处重字。 他人他诗,可举处比比皆是。 观当今诗坛,有某诗官,将重字列为严禁列。 众人竟亦奉为金科玉律,不敢逾雷池一步。 可为一噱。 哭张莼庵世丈名晋荣巍然顿失鲁灵光,回忆东城夜话长。 冷宦欲行稽赤舄,华陀到死恋青囊。 不堪琴剑留吴地,空有宾朋话故乡。 月老牵丝犹在目,伤心一纸报存亡。 【注】张莼庵:未详。 据诗意应是作者妻族中人。 曾牵成家惺公与张笙梅女士之婚事。 鲁灵光:汉代鲁恭王建有灵光殿,屡经战乱而岿然独存。 遗址在今曲阜孔庙内。 引喻为硕果仅存之人或事物。 金元好问诗应州宝宫寺大殿:“竭国想从辽盛日,阅人真是鲁灵光。 ”冷宦:冷官。 稽:留止。 赤舄:古代天子诸侯所穿之鞋。 喻贵人。 青囊:古代医家存放医书之布袋。 琴剑:琴与剑。 两者为古时文人随身之物,以寓刚柔相济之意。 宋陆游诗出都:“重入修门甫岁余,又携琴剑返江湖。 ”甲午客游吴门,旅窗无题兰闺话别忆牵裙,两地相思托素书。 可是离愁添闷损,腰围消瘦近如何。 金风梧叶晚飘凉,月入罗帏思故乡。 梦里不知身是客,寒衾疑惹麝熏香。 脉脉含情隔素波,眉山料得感双蛾。 神仙也解离怀苦,牛女前宵复渡河。 无端梦里唤卿卿,总是情丝万绪萦。 倚枕不眠天欲曙,忽闻窗外子规声。 【笺】当是作者新婚小别时之相思之情。 正月送王严士德森主讲经正书院本来文伯重骚坛,豪气如虹着地蟠。 四壁图书常啸傲,一庭花木小檀栾。 无多源地都栽菊,尚有余闲学艺兰。 如此风流亦潇洒,蘧庐未必老儒冠。 【注】王严士:待考。 发布时间:2026-02-20 08:44:07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765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