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朱舜水文选 内容: 朱舜水文选明朱之瑜撰●朱舜水文选目录庚寅年陷难告天文(祷词)上监国鲁王辞孝廉疏(疏)吴霞舟先生惠诗(诗)漫兴钱塘上长崎镇揭(揭)致定西侯张公(书)祭王侍郎文(一)(祭文)上监国鲁王谢恩疏(疏)安南供役纪事(专着)祭王侍郎文(二)(祭文)祭王侍郎文(三)与完翁(杂帖)答安东守约(书)答安东守约与安东守约答安东守约杂问(答问)与释独立(书)阳九述略(专着)答明石源助(书)答释独立(六四)送林道荣之东武序(序)答林春信问(答问)答源光国问先世缘由履历答源光国杂问与某(书)与男大成祭显考某府君文(祭文)答小宅生顺(书)答小宅生顺问(答问)与安东守约(书)与陈遵之答黄德舍答奥村庸礼答王师吉与诸孙男与孙男毓仁答野节问(答问)附录舜水先生行实(今井弘济、安积觉)明故征君文恭先生碑阴(安积觉)长崎祭舜水朱先生文(张斐)祭朱先生文二(张斐)祭朱先生文(安东守约)朱舜水先生文集后序(安积觉)●庚寅年陷难告天文(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庚寅三月初七日)帝载亦有何奇,祗此赫赫明明,炤临下土;鬼神无所为德,要使愚夫愚妇,惕息严威。 善恶之报反,则中人不劝;彭殇之权失,则天地不灵。 大明南直隶松江府恩贡生朱之瑜,原籍浙江余姚人;生无欺伪,念切痌瘝。 自耻炎刘之多士,欣欣有新;宁为周室之顽民,皇皇雒邑。 虽愧非才非艺,实亦无罪无辜。 乃者身陷大泽,进退皆触网罗;今日舟荡洪波,前后都无畔岸。 吐吞鲸穴,玩弄虎牙。 之瑜一身不足惜,深明于「生寄死归」;刘文高等七人其何辜,乃使之为善蒙祸! 保残贼而弃忠良,歼信义以长奸宄;窃恐降监乖而两仪敝、人心死而三纲绝矣! 李靖有言曰:『倘三问而不对,亦何神之有灵』! 诚哉! 是言也。 三月初七日,焚香盥手,书附龙王水府诸神、值日功曹、符勒使者上达天听。 倘之瑜获罪于天,伏乞立敕风雷倾舟破楫;船中无舵师、乏篙工,毋作此梦梦,罔有视听也! ●上监国鲁王辞孝廉疏(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庚寅)伏以鹿鸣有咏,承筐用锡于周行;鹈咮不濡,称服贻讥于之子。 祈重旁求之典,端隆光复之勳。 臣之瑜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处士戒乎坏宝,谊主职在兴贤。 臣靡奏略于灌鄩,旅成匡夏;胥说涉川而舟楫,奋伐胜周。 孝友侯在中枢,武夫为宪万国。 酇侯位居第一,汗马非功;忠武绩在分三,运牛多术。 房、杜洵开国之彦,宣、邺亦兴复之才;自非其人,何取轻畀。 兹盖伏遇主上,知勇天锡,文武学成;挺出孔子之乡,驻跸宋高之土。 拊髀颇牧,熊罴未睹如云;侧席贤豪,薖轴犹艰就日:是岂印刓而莫予,抑缘竽滥而多觞! 臣之瑜才惭折线,志慕请缨。 祖父兄恩叨一品,必无臣虏之子;士农商业已三迁,岂犹康济之英! 卧榻起戈矛,知人之哲见矣;扣舷决生死,制胜之奇罔焉。 止梦渡河而呼,捐糜应尔;未痛黄龙之饮,视息徒然! 即使肤发自全,宁遂士人奇节! 此犹国典,更切臣私。 丧三载而未葬,日痛终堂之老母;聘七年而不娶,疑有去帷之生妻。 洁己不廉,移忠非孝。 (阙)在按臣思深风厉,非私桃李于公门;在主上念切匡时,当汇茅茹于上国。 顾小臣尚无辞恩之例,何况书生;然一介犹严取与之文,敢承巨典! 伏愿收回成命,别简贤能! (阙)吁俊尊上帝(阙)。 行将展敬园陵,庶扬眉于故国;恢宏志气,毋洒泣于新亭。 臣之瑜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谨封原旨,随表缴进以闻。 ●吴霞舟先生惠诗孤生倚知己,飘泊谢浮名;自接瑶华赠,能禁白发生! 八闽秋水阔,三楚晓云横;漫作山中约,归耕向四明! ●漫兴远逐徐生迹,移舟住别峰;遗书搜孔壁,仙路隔秦封。 流水去无尽,故人何日逢? 乡书经岁达,离恨转重重! ●钱塘天际银幡立,鸱夷怒未消;定知千载上,江水不生潮。 ●上长崎镇揭(明永历五年、鲁监国六年辛卯十月)辛卯岁十月日,朱之瑜谨揭。 敝邑运当季世,奸贪无道,以致小民怨叛,天下丧于逆虏;使瑜蒙面丧心,取尊官如拾芥耳。 然而不为者,以瑜祖父兄世叨科甲、世膺诰赠,何忍辫发髡首、狐形豕状以臣仇虏! 然而不死者,瑜虽历举明经孝廉、三蒙征辟,因见天下大乱、君子道消,故力辞不就、不受君禄;而家有父母未襄之事,义不能许君以死。 侧闻贵国敦诗书而尚礼义,是以不谋家人,遁逃至此。 不意来此七年,忧辱百端,无因一见阁下之玉颜。 瑜意阁下巡方之任耳,其官则御史钦差、其职则管榷廉访。 既与大明通市,宜乎大明细大之情朝至而夕闻,乃犹难见如此;尚安望见贵国之执政大臣,尚安望贵国之王加礼远人哉! 古者君灭国亡,其卿大夫以及公子、卿大夫之子义可无死者,皆出奔他国;所至之国,待之者有五:太上则郊迎(秦穆公、楚庄王之于重耳),而宾之师之(汤之于伊尹、秦昭王之于范睢,随在皆然,不能悉数)。 其次则廪饩而臣之;畏彼之见讨,则因而归之(施伯之于管仲);有罪,则逐之(季文子之于莒仆):载在典册,可稽而考也。 未有不闻不见,听其自来自去者。 倘贵国念忠义不可灭,慨而留之,亦止瑜而已;此外,更无一人可以比例。 且瑜世守忠贞、家传清白,读周公、孔子之书,不识南蛮天主之教;况敝邑与南蛮远去万里,更无可疑! 若蒙收恤,瑜或农、或圃、或卖卜、或校书以餬其口(汉杨恽南山种豆、东陵侯邵平种瓜、齐世子法章灌园、严君平卖卜成都市、谢叠山卖卜洛阳桥、汉宗室刘向校书于天禄阁),可不烦阁下之廪饩。 即四方观听者,宁不播扬而诵美;异日着之史书,一者全孤臣之节,一者增贵国之光。 阁下何惮于瑜一人而必欲去之! 贵国取与有义、辞让有礼,富而知方、仁而好勇:真洋洋乎大国之风也。 既读书好古,岂不知「救灾恤邻」之道、保全忠义之方;特以通事年行诸司,畏法而自全、画地以相守! 不知此虽小故,关系国家大体。 阁下巡方大臣,职守大事;乃不能扬贵国之盛名,而反示四方以僻陋哉! 瑜碌碌无才,诚不足数。 设使大明有慕义而来者,德如孔子、颜渊,胸罗锦绣、口吐珠玑,亦且没没于商贾之中,拒之使归乎? 夫锦絺药饵、尊罂盘盂,大明之小物耳;贵国犹且重价以招徕之、专官以防察之;恐人之匿之也,则搜简而封职之,罗列于庭而看验之。 验而中也,则飞递以上之。 至于贤人君子,为国重宝;既不简搜、亦不看验,弃之如敝屣,置之不得不死之地,亦独何哉! 宋人宝燕石而弃美玉、郑人千金买椟而还人之珠,世犹以为笑;岂大国识监精明,而亦同于宋、郑之人取笑后世哉? 今瑜归路绝矣! 瑜之师友三人,或阖室自焚、或赋诗临刑,无一存者矣! 故敢冒死上书,惟阁下裁择而转达之执政:或使瑜暂留长崎,编管何所,以取进止;或附船往东京、交趾,以听后命。 瑜之祖宗坟墓、家之爱子女,皆在故国;远托异域,岂不深悲! 祗欲自全忠义,不得已耳。 幸阁上哀怜而赐教之! 瑜虽亡国之士,不敢自居于非礼,亦不敢待阁下以非礼;故端人賫书进上,非敢悖慢也。 临椷可胜惶悚待命之至! ●致定西侯张公(明永历六年、鲁监国七年壬辰八月)去秋,之瑜幼子至,知舟山被陷,藩台奉主上阻于外,宫眷及阖府自焚;可胜惊悼! 太夫人惠哲着闻,耄耋之年罹此奇厄,真足大痛。 犹幸藩台及将吏俱无恙,国耻家仇,正可竭力以图报雪。 逢人问讯,直至今年四月,于交趾路闻动定。 即欲附厦门黄紫官船来奉慰,适为剧病所困。 又闻国姓藩台师行无定,诚恐谒见无时。 病躯委顿,故仍归日本。 今杨监副力违群议,叩谒军前。 奈瑜彼中受人所托,不终其事而弃去之,不祥;侵然诺,不信:中怀怏怅耳。 大约明年夏,从交趾觅便船过候;此时奉色笑于吴会,方快夙心。 王完老五年起义,无限艰难。 昨夜被难,临刑慷慨激烈,有志之士闻之,无不痛心挥涕。 已遣小儿访其家眷着落,尚无回报。 瑜飘零异国,为江陈所负;止存一愁病之身,无可为藩台献者。 培植数年,相去万里! 今始有一言奉献藩台:得郡、得县,惟以得士为先。 所称得士者,明古今、知兴废,直躬谠论,为藩台所「敬而事之」之人;非仅读书识字,事藩台之人也。 得士,则过失日闻,嘉言、嘉猷日进,以此收桑榆之效不远也。 若止占望颜色、伺察喜怒,称大美而道盛德者,则非藩台今日之所急矣。 惟留意而裁择之! 附定西侯来书别后狡虏窥关,三路并至。 不意荡胡以轻敌阵亡,虏骑遂得飞渡。 不佞直堵吴淞,幸获全捷;而孤城授绝,死守十日,竟为所破。 不佞阖门自焚,而全城被戮矣。 奈败军之余,尚思卷土;但虑势力单弱,遂扬帆南下。 正月已抵厦门,国姓公眷顾殷殷;近在整顿军营,明年三、四月必去舟山矣。 昨十一月内,杨月恒至营,方知台兄的耗,不胜欣慰。 又辱佳惠远怀,更感高谊;谢谢。 鄙怀缕缕,不尽欲言。 制通家侍生张名振拜。 ●祭王侍郎文(一)(明永历八年、鲁监国九年甲午八月十三日)按王翊,字完勳;慈谿人,徙居余姚。 鲁王监国,翊与诸生王江同起兵海滨,应江上师。 浙江不守,翊说黄斌卿攻宁波,不克。 乃入四明山寨居之,有众万余;再破上虞,略天台、徇奉化、拔新昌,卒为清师所执。 是时浙东山寨相望,诩号最强,义声着于远近。 翊为人有智略,黄黎洲撰「四明山寨记」,推服甚至。 维大明永历八年岁次甲午,八月戊午朔,越十有三日庚午,知友朱之瑜谨以羔羊酒醴之奠,致祭于明故忠烈知友经略直浙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前河南道监察御史、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赠某諡某完翁王公之神暨祔祭明故殉节先师礼部尚书、前广东广西等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佥事霞翁吴公之神(自注:讳钟峦,号稚山;直隶无锡县籍,武进人。 甲戌进士),明故殉节先师吏部左侍郎、前太常寺卿、吏部考功文选清吏司郎中主事、刑部清吏司主事闻翁朱公之神(自注:讳永佑,别号爰启;直隶上海县人。 甲戌进士)曰:辛卯年九月,瑜少子自舟山来,谓先生授命于七月二十六日。 是瑜去舟山未盈月,而先生死矣;瑜遂以七月二十六祭先生也。 去年是日为先生之家大祥,瑜以是日至日本,次日始得登陆。 既已招魂于万里之外,而又逾其期;吾虞先生之来格也难矣,深用为忧。 幸日本之闰为六月,于次月之日,始得陈牲酹酒而哭也。 今正从日本来,得定西张侯台手书并先生就义之诗文读之,忠壮从容,乃心王室,先生之鬓眉翕张,生气栗烈忾然,如再见光仪也。 诗四章,参错失次,或有其题而无其词、或有其词而无其题,瑜未敢举辞以就题也。 八月十日、十一日,连有吊祭之文,则死非七月二十六日,而稚子之传讹也明矣。 然祭右良者有文而无叙,未知右良死之状、死之所、死之日也;于吊完勳之文而推之,完勳之死以七月十九,云先十七日,则右良被刑应在八月初六、七也。 复云右良先不佞去六日,似已知临刑之日在十二、三也。 而十一日吊完勳,更不言次日临刑,终不知先生果于何日死也! 无已,吾欲以十五日为先生升逝之日。 其日天空月霁,况先生之襟怀;而天下皆仰皆见,想先生之风采。 然而不敢者,屈原之死以端阳,则薄海内外,咸投黍而祀之、扬旌鼓棹而招之;而先生之死以中秋,普天且为之饮食燕乐也。 既已伤先生之志,而又乖天下忠良义士之心,故于十三日为位于交趾之旅邸,陈牲载酒而哭之。 曰杀羔羊,其角如栗;爰列鸡豚,殽蓛有飶。 羔备卿大夫之义,而鸡德具虎臣之质;鹿能触而蟹有匡,鲤也鳞之介而豕之鬣也刚:是足以明先生之志,必不为先生之所吐也。 先生之于朋友也,临风而祭;而瑜之朋友也,越国而招:其哀痛一也。 先生乞得一金,易牲而奠;而瑜今日之祭虽不腆也,实备四国之物:其丰俭一心也。 先生其来格也! 先生之诗,有『戎马待髫年』之句;先生之志则壮、气则果,而先生之心则无已矣。 今辛、壬、癸、甲,先生生已四年矣;更十余年而先生之志足酬,但胡虏之运祚疑终,而百姓之倒悬难待。 瑜之疾病已深,而四千之日月难延;其或不能须也,奈之何! 即及其期矣,与先生两世之知,交臂相视,未必哑然一笑也。 至乃鲁太夫人生事之资及先生之祖父母葬祭之籍,先生虽无有言,固不释瑜之心也。 况白刃在颈,惟此为惓惓乎! 瑜今日赤身徒手,无一足慰先生也。 然先生知瑜之志,倘瑜之志足遂也,瑜之父母葬以礼,必不使先生之父母死者暴棺而露、生者并日而食,使先生齎志而殁,目不得瞑于九原之下也。 且文丞相柴市之骨方归,而太夫人之丧同日来会;天之所以报忠臣也,宜无爽矣。 但瑜病骨支离,十载不御女,而终年呕血。 瑜之疾,其先生之疾也,知瑜之死在于几日? 则瑜之父母、祖父母且无可奈何已,其又奈先生之父母、祖父母何哉! 发布时间:2026-02-18 08:22:46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764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