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经方实验录 内容: 惟此运动而生之汗,不必有若何毒素于其间,若夫先病后药,因而得汗,其汗必含毒素无疑。 本汤煎服法中曰: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 ……若不汗,更服,……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剂,……仲圣谆谆垂教,再三叮咛,以求一汗而后已者,抑亦何哉? 曰:盖惟借此药汗方能排除一切毒素故耳! 炎暑之日,汗流侠背,诚能畅进冰制饮料,汗乃遂止。 所似然者,冰能凉胃故也。 然则凉胃既可以止汗,今饮出汗,又何可不温胃? 于是温胃之良药,兼可以止呕之生姜为必需之品矣。 又恐汗出过多,将伤胃液,于是用大枣以摄持之。 又虑肠居胃下,胃失和,则肠有受传之虞,于是预用甘草以安之。 要之。 姜也,枣也,草也,同为温和胃肠之圣药。 胃肠性喜微温,温则能和,故云。 胃肠既受三药之扶护而和,血液循环又被桂芍之激励而急,表里两合,于是遍身漐漐汗出。 若其人为本汤证其一其二之表证者,随愈,即有本汤证其三之吐者,亦愈,或有本汤证其四之利者,亦无不愈。 使更能明其孰轻孰重,加以权衡,则更善矣。 桂枝汤证其五(附列门人治验)虞师舜臣尝日:一二八之前,闸北有一老妇。 其子服务于邮局。 妇患脑疽病,周围蔓延,其径近尺许。 启其所盖膏药,则热气蒸蒸上冒。 头项不能转侧。 余与余鸿孙先生会诊之,三日不见大效。 四日诊时,天色已晚,见病者伏被中,不肯出。 询其故,侍者曰,每日此时恶寒发热汗出。 余乃悟此为啬啬恶寒,翕翕发热之桂枝汤证。 即用桂枝五分,芍药一钱,加姜草枣轻剂投之。 次日,病大减。 遂逐日增加药量,至桂枝三钱,芍药五钱,余三味亦如之,不曾加他药。 数日后,竟告全愈云。 【按】脑疽,病也。 虞余二先生先用治脑疽法治之,三日不见大效。 及察知患者有挂枝汤证,试投桂枝汤。 用桂枝不过五分,芍药不过一钱,姜草枣又皆和平之品,谅其为效也当仅矣。 然而功出望外,毋怪虞师之惊奇。 且用独方而竞全功,更可见惟能识证者方能治病。 何况仲圣方之活用,初非限于桂枝一汤,仲圣所以于挂枝汤加减法独详者,示后人以楷模耳。 果能将诸汤活而用之,为益不更大哉? 由是细研,方知吾仲圣脉证治法之真价值。 曹颖甫曰:丁甘仁先生有言,脑疽属太阳,发背属太阳合少阴。 二证妄投凉药必死。 旨哉言乎! 尝记予少时,居江阴东乡之后塍,有蒋昆田者,中医也,尝患脑疽,家居不出,三日。 先考遇之于市上,问所患,曰,愈矣。 问何法治之,曰,桂枝汤耳。 问用桂枝几何,曰,四分耳。 似四分之桂枝,能愈脑疽,宜虞生用五分之有特效也。 惟蒋之证情轻,故四分已足。 老妇之证重,故加至三钱。 若狃于蒋之四分,而援以为例,设遇重证当用三四钱者则殆矣。 桂枝汤证其六(附列门人治验)王右无表证,脉缓,月事后期而少,时时微恶寒,背部为甚,纳谷减,此为血运迟滞,胃肠虚弱故也,宜桂枝汤以和之。 川桂枝三钱大白芍三钱酒炒炙甘草三钱生姜三片大枣十二枚【按】吾国旧式妇女平日缺少运动,每致食而难化。 冬日限于设备,又未能勤行沐浴。 而家庭组织庞杂,妯娌姑嫂每难和睦,因而私衷抑郁,影响气血。 始则气逆脘痛,纳谷不畅,自称曰肝胃气,书则谓木侮土。 名虽有雅俚显晦之分,实则无二致也。 驯至头晕,心悸,经事不调,成俗所谓贫血症。 按其脉,常缓而无力。 若贫血甚者,反成细小而数。 不待风寒之侵袭,而常萧瑟恶寒,尤其在冬日为甚。 余逢此等证状,常投桂枝汤原方。 病者服后,陡觉周身温暖,经脉舒畅,如曝冬日之下,如就沐浴之后。 此无他,桂芍活血之功也。 而向之大便难者,今乃得润滑而下,因甘草安肠,本有缓下之力。 若大便仍坚据不动,不妨加大黄每剂一钱以微利之,生者固佳,制者亦可。 二三剂后,便乃畅行,且胃开矣。 其用甚妙,亲历者方能言之。 若嫌大黄近于霸道,则不妨改用研麻仁每剂四五钱,亦可缓缓奏功。 况又有姜枣以刺激其胃机能,令化谷食为精微,洲源既开,血乃渐滋。 吾师常以简括之句表本汤之功,曰:桂枝汤功能疏肝补脾者也。 盖肝主藏血,血行既畅,神经胥得涵养,可杜烦躁之渐,故曰疏肝,亦曰平肝。 脾本概括消化系统而言,今肠胃既健,故曰补脾,善哉言乎。 于此有一要点须注意及者,即本案王右服桂枝汤后是否汗出是也。 曰:不汗出,但觉周身温暖而已。 然则桂枝汤果不能发汗乎? 曰:发汗与否乃服后之现象。 服后之现象等于方药加病证之和,非方药可得而独专也。 详言之,桂枝汤必加中风证,乃得药汗出,若所加者非中风证,而为如本案之里证(姑名此以别于太阳中风之表证),必不得汗出,或纵出而其量必甚微,甚至不觉也。 吾人既知此义,可以泛应诸汤。 例如服麻黄汤而大汗出者,必其人本有麻黄汤证,服承气汤而大下者,必其人本有承气汤证。 反之,加麻黄汤于承气证,加承气汤于麻黄证,则欲下者未必剧汗,欲汗者未必剧下,有可断言者。 然而病之形能既乱,于是坏病成矣。 或问曰:桂枝汤既能治表证,又能治里证,表里不一,方药却同,亦有仲圣之言可资证明乎? 曰:师曰:妇人得平脉,阴脉小弱,其人渴,不能食,无寒热,名妊娠,桂技汤主之。 夫曰无寒热,非即无表证之互辞乎? 曰不能食而渴,非即胃肠虚寒,不能化谷食为精微乎? 曰名妊娠,非即谓无病而更无表证乎? 或又曰:若是论之,桂枝汤直是一首补方,纵令完全无病之人,亦可服此矣。 曰:何莫不然? 惟严格言之,平素肠胃实热,血压亢进之人,究不甚宜,毋须一试。 若夫素体虚寒之老人及妇女服此,诚有意想不到之效力。 故仲圣以本汤为温补主方,加桂即治逆气冲心,加附子即治遂漏不止,加龙骨牡蛎即治盗汗失精,加白芍饴糖即治腹中痛,加人参生姜芍药即治发汗后身疼痛,更加黄耆当归即泛治虚劳,去白芍加生地麦冬阿胶人参麻仁,即治脉结代心动悸,无一非大补之方。 综计伤寒论中,共一百一十三方,由桂枝汤加减者乃占二十余方。 然则仲圣固好用补者也。 谁谓伤寒方徒以攻劫为能事乎? 曹颖甫曰:本案桂枝汤证其六亦当属诸太阴。 盖桂枝汤一方,外证治太阳,内证治太阴,仲师于两篇中既列有专条矣,此又何烦赘说! 惟以此治太阳证,人所易知,以之治太阳病之系在太阴者,为人所不信,自有此验案,益可见仲师之言,初无虚设矣。 夫仲师不云太阴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腹痛乎? 设太阴病遇浮缓之太阳脉,即桂枝汤证矣。 麻黄汤证其一范左伤寒,六七日,形寒发热,无汗,而喘,头项腰脊强痛,两脉浮紧,为不传也,麻黄汤主之。 麻黄一钱桂枝一钱炙草八分杏仁三钱【按】比吾师早年之方也,规其药量之轻,可以证矣。 师近日所疏麻桂之量,常在三五钱之间,因是一剂即可愈疾。 师常诏余侪曰:予之用大量,实由渐逐加而来,非敢以人命为儿戏也。 夫轻剂愈疾也缓,重量愈病也迅。 医者以愈病为职者也,然则予之用重量,又岂得已也哉? 何公度作《悼恽铁樵先生》文中之一节云:……越年,二公子三公子相继病伤寒殇。 先生痛定思痛,乃苦攻《伤寒论》。 ……如是者有年,而四公子又病伤寒。 发热,无汗,而喘。 遍请诸医家,其所疏方,仍不外乎历次所用之豆豉,山桅,豆卷,桑叶,菊花,薄荷,连翘,杏仁,象贝等味。 服药后,热势依然,喘益加剧。 先生乃终夜不寝,绕室踌躇。 迨天微明,乃毅然曰:此非《伤寒论》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之病而何? 乃援笔书:麻黄七分,桂枝七分,杏仁三钱,炙草五分。 持方与夫人曰:吾三儿皆死于是,今四儿病,医家又谢不敏。 与其坐而待毙,曷若含药而亡! 夫人默然。 嗣以计无他出,乃即配药煎服。 先生则仍至商务印书馆服务。 及归,见病儿喘较平,肌肤有润意,乃更续予药,竟得汗出喘平而愈。 四公子既庆更生,先生乃益信伤寒方。 ……(录《现代中医月刊》第二卷第九期)以上所引文字,不过寥寥数行。 然而以吾观之,其中含蓄之精义实多。 时医遇风热轻证,能以桑菊梔翘愈之,一遇伤寒重恙,遂不能用麻黄主方。 罹其殃者,夫岂惟恽氏三儿而已哉? 此其一义也。 恽先生苦攻《伤寒论》有年,及用轻剂麻黄汤,尚且绕室踌躇,足见医学之难。 此其二义也。 然此诸义非吾所欲讨究,吾之所求者,借以表白麻黄汤全证耳。 麻黄汤之全部脉证,厥为喘,其甚者鼻扇,两脉浮紧,按之鼓指,头痛,恶寒,无汗,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呕逆,身疼腰痛,骨节痠疼等等。 考其简要病理,厥为寒气外犯皮毛,内侵肺藏。 肺藏因寒而闭,呼吸不利,故上逆而作喘。 肺藏既失职,鼻管起代偿动作,故鼻扇。 皮毛因寒而收,排泄失司,故凛冽而恶寒。 血液循环起救济,故发热。 血运呈紧张,故脉紧。 胃受影响,故呕。 神经不舒,故痛。 若欲求其详,虽长篇累牍难以尽之。 但凭脉证以施治,已足以效如桴鼓,此仲圣之教,所以为万世法也! 麻黄汤证其二黄汉栋夜行风雪中,冒寒,因而恶寒,时欲呕,脉浮紧,宜麻黄汤。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光杏仁三钱生甘草钱半拙巢注:汉栋服后,汗出,继以桔梗五钱,生草三钱,泡汤饮之,愈。 【按】麻黄汤全部脉证固如前案拙按所云,但并不谓必如此诸状悉具,乃可用本汤,若缺其一,即不可施也。 反之,若病者体内之变化,确属麻黄汤证之病理,则虽见证稍异,亦可以用之而效。 缘病者体气不同,各如其面,加以受邪有轻重之别,时令有寒热之殊,故虽同一汤证,彼此亦有差池。 若前按所引,有喘而无呕,本案所载,则有呕而无喘是也。 大论曰: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 窃谓此必字犹言多也,并非一定之谓。 盖其人胃气本弱,或有湿痰,故牵引而作呕。 若夫喘,则实为麻黄汤之主证,较呕著要多多,此吾人所当了然于胸中者也。 麻黄汤证其三予友沈镜芙之房客某君,十二月起,即患伤寒。 因贫无力延医,延至一月之久。 沈先生伤其遇,乃代延余义务诊治。 察其脉,浮紧,头痛,恶寒,发热不甚,据云初得病时即如是。 因予:麻黄二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又因其病久胃气弱也,嘱自加生姜三片,红枣两枚,急煎热服,盖被而卧。 果一刻后,其疾若失。 按每年冬季气候严寒之日,患伤寒者特多,我率以麻黄汤一剂愈之,谁说江南无正伤寒哉? 【按】《内经》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之说,殊不足以为训。 若本案所示,其人作麻黄汤症,不服药者一月之久,而麻黄汤证依然存在。 及投以麻黄汤,一剂而愈,其效又依然如响。 是盖其人正气本旺,故能与邪久持也。 余在广益医院施诊,曾遇一小儿惊厥之恙。 目膛神呆,大便不行,危在旦夕。 迭用承气下之,白虎清之,数日方定。 旋竞转为少阳寒热往来之证,予以小柴胡汤加味。 如是数日,又略安,意其愈矣。 某日偶巡视邻近某善堂,惊见此儿又在就医调理。 予更细察其病情,则寒热日数度发,又是麻桂各半汤之证矣。 屈指计之,距其起病之日,已近一月。 观其病变曲折,仿佛离经叛道,是又岂一日二日之说,所得而限之哉? 麻黄汤证其四俞右住高昌庙维德里一号伤寒,头项强痛,恶寒,时欲呕,脉紧,宜麻黄汤。 麻黄五钱桂枝五钱杏仁三钱生草三钱【按】病者服此方后,绝不汗出。 阅者或疑余作诳言,安有服麻桂各五钱,而无反响者乎? 非也,有其故在。 缘病者未进药之先,自以为大便不通,误用泻盐下之。 及其中气内陷,其脉即由浮紧转为微细,故虽服麻黄汤,而汗勿出。 二诊,师加附子以振心阳,救逆而差,此不汗出之因于误治者也。 余更目覩师治史惠甫君之弟,发热,恶寒,无汗,用麻桂各三钱,一剂,亦绝不汗出。 二剂加量,方得微似汗解。 其故安在? 盖史君弟执业于鸿昌造船厂,厂址临江,江风飒飒,史弟平日督理工场之间,固曾饱尝风露者,此不汗出之因于地土者也。 又余在广益医院治一人,衣冠楚楚,发热,恶寒,无汗,头痛,与麻桂各三钱,余药称是。 次日二诊,谓服药后,了无交化。 嘱再服原方。 三诊又然。 予疑院中药量不足,嘱改从药铺购服。 四诊,依然未汗出,予万思不得其故。 及细询其业,曰:予包车夫也。 至是,予方恍然。 盖若是之人,平日惯伍风寒,本不易受风寒之侵袭。 若果受其侵袭,则其邪必较常人为重,此不汗出之因于职业者也。 然凡此诸例,其不汗出,犹可理解。 余又曾治一妊妇肿病,面日手足悉肿。 一时意想所至:径予麻黄汤加味。 次日覆诊,肿退其半。 问曾汗出否? 曰,否。 问小便较多否? 又曰,否。 然余未之信也,予原方加减。 三日,肿将退净,仍问其汗与小便各如何? 则又绝口否认。 倘其言果属真切,则若不曰:水化为气,无形外泄,而承认生理学上之所谓潜汗,直无理足以释之。 嘻,病情万变,固有不可以常理格之者,惟亲历者能信是言。 发布时间:2025-12-04 08:41:25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694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