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程杏轩医案 内容: 次早复诊,予告仇公曰:此病全是真元内亏,邪伏于里,猝难驱逐,吾料其热烦过二候,始能退去。 热退神自清耳。 复订六味回阳饮与之。 越日再视,热盛舌干,烦躁脉数,因易左归饮,令服两剂,期届二候,果汗出热退。 守至两旬,饮食大进,日啜糜粥十余碗,便犹未圊,其昆季问故。 予曰:人胃中常留水谷三斗五升,每日入五升,出五升。 缘病中全不能食,胃中水谷,久经告竭,今虽日啜糜粥,不足弥缝其阙,并未有余,焉能骤便。 予阅方书,案载一人病后,纳食颇多,并不欲便,亦无胀楚,众疑之。 医曰:胃津亏耗,燥火用事,所进之食即销熔,其渣滓须待津回燥润,方能便利如常,阅月余便始通,今才两旬,何虑为? 后至三十余日便通,病亦全却。 初集又三郎麻闭急证肖翁三郎心成兄,幼时出麻,冒风隐闭,喘促烦躁,鼻扇目阖,肌肤枯涩,不啼不食,投药莫应。 翁商于予,见其势已濒危,谓曰:此麻闭急证,药非精锐,蔑能挽救。 方疏麻杏石甘汤与之。 一服,肤润麻渐发出,再服,周身麻出如痱,神爽躁安,目开喘定,继用泻白散,清肺解毒,复用养阴退阳之剂而愈。 予治麻闭危候,每用此方获验。 盖麻出于肺,闭则火毒内攻,多致喘闷而殆,此方麻黄发肺邪,杏仁下肺气,甘草缓肺急,石膏清肺热,药简功专,所以效速。 可见仲景方不独专治伤寒,并能通治杂病也。 初集吴芳崖兄幼孙胎疟芳兄乃孙,甫生两月,即患胎疟。 幼科佥用疏导和解不愈,面色黄滞,口鼻手足俱冷,予疏六君子汤,加炮姜。 芳兄曰:襁褓即可服参耶? 予曰:小儿如初生萌芽,不惯风日,攻伐宜少,补益宜多,况疟久脾伤,温补脾元,重扶生气,不易法也。 服药色泽肢温,疟止无恙。 初集方理丰翁中寒脱阳殆证救苏理翁年逾五旬,耽于酒色,时值寒夜,邻家邀饮,起身小解,昏眩仆地。 促予往视,面白肢厥,口鼻气冷,神昏遗溺,脉细如丝。 予曰:阳脱矣。 奈何? 渠子弟泣求拯治,仓卒市药不及,令先取艾火,炙气海关元数壮,并煎姜汤灌之。 少顷,呻吟出声,方订参附汤,因其力难办参,姑用党参二两,附子一两,浓煎服讫,四肢渐温,目开能言。 舁归,诘朝脉色略回,惟呕恶畏寒,不思饮食,将前方分两减半,参合理中汤方法,与服二日,转用右归饮,温补肾元,月余方能起箦。 初集方晋偕翁乃媳咳嗽成痨预决不治晋翁乃媳,秋间咳嗽,不以为意。 交冬渐甚,午后寒热。 医云外感,服药不效,遂致形倦肌瘦,食少便溏。 予视其行动气促,诊脉弦劲无胃,询其经期,三月未至,私谓晋翁曰:此殆证也,危期速矣。 翁惊曰:是病不过咳嗽寒热,何以至此? 予曰: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传为风消息贲者,死不治。 矧脉弦劲无胃,乃真脏也。 经又云: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 脉证如此,何以得生。 辞不举方,逾旬而殁。 初集潘氏室女经闭成痨不治之证潘氏室女,年十五岁,初患腹痛,驯至咳嗽寒热,形瘦食少,诊脉细数,询经事愆期三月。 予曰:瘵证也。 辞不治。 未百日而殁。 历见妇人咳嗽寒热,脉数经闭者,多不可治,若室女更无一生。 任用补虚清热,解郁调经诸法,总无灵效。 求诸古训,鲜有良法。 惟《金匮》载有大黄虫丸,及百劳丸二方,喻氏阐发其义,窃思此证当其初起,血痹不行,痨瘵将成未成之际,即以此药投之,祛旧生新,或能图功,亦未可料。 倘迁延时日,元气已衰,则无及矣。 识此质诸明哲。 初集方灿侣翁腹痛蓄瘀脱血治愈并商善后法灿翁年近七旬,向患腹痛,一夕忽吐下紫瘀血块数碗,头晕自汗,目阖神疲,诊脉芤虚,谓其子曰:此血脱证也。 书云:久痛多蓄瘀。 盖腹痛数年,瘀蓄已久,一旦倾囊而出,夫气为血之帅,高年气虚,切虑晕脱。 古人治血脱,每用独参汤以益其气,但目下参价甚昂,恐难措办,乃订大剂黑归脾汤,资其化源,固其统摄,未几获痊,次年病复。 虽不若前之剧,亦觉困倦莫支,仍守前法治愈。 其子忧甚,恐其再发,商图善后之策。 予思血蓄之故,必有窠囊,如水之盈科而进,按胃为生血之源,脾为统血之脏,苟脾健胃强,则气血周流,何蓄之有? 经以六经为川,肠胃为海,譬诸洪水泛滥,究缘江河失疏,为订二方,早用归脾丸,晚用参苓白术散,每方俱加丹参干漆二味,冀其去瘀生新。 服药经年,其病遂绝。 初集农人某攻痞动血昏晕急证农人某,久患痞积,腹如抱瓮。 偶遇方士,教以外用炙法,内服末药,即可刈根。 某信之,数日后,忽觉心嘈如饥,吐下紫瘀,成碗成盆,头晕不能起坐,无力延医。 舁至镇中戚家,招予往视。 病者倦卧榻上,闭目呻吟,方欲诊脉,又血涌出,状如豚肝,遍地皆污,昏晕手战切牙。 戚家恐其脱去,急欲扛回。 予按脉虽虚细,尚未散乱,戒勿惊扰,姑俟之。 少顷晕定,令先灌米饮以安其胃,续灌党参汤以益其气,再与八珍汤一剂,嘱尽今晚服尽,明日再商。 诘朝人来请云:昨服药血幸止,惟心慌气坠,睡卧不安。 思血脱之后,心脾必亏,乃易归脾汤,加黑姜,令其扛归,多服自效。 后果如言。 初集王以仁翁乃郎暑病热久伤阴以翁乃郎年五岁,夏月病逾两旬,诸药罔效,发热不退,汗多口渴,色白肌瘦,切脉虚数无力。 阅前方悉皆清散之属,翁问病势何如? 答曰极重。 又问此为何病? 予曰:暑病也。 初治甚易,医不如法,热久伤阴,元气被伐,犹幸肝风未动,急宜养阴,保金生水,尚有生机。 方用首乌、料豆皮、扁豆、沙参、玉竹、麦冬、五味、石斛、茯苓、丹皮,令取稻露煎药,守服四剂,汗止热退,更进麦易地黄汤,神采渐转。 惟饮食欠旺,参用六神散,餐加元复。 初集又翁自病肝郁证似外感以翁自病寒热胁痛,口苦食少,呻吟不寐,已经月余,服药不应,自以为殆。 诊脉弦急,知其平日情志抑郁,肝木不舒,病似外感,因系内伤,与加味逍遥散,一服而效,数服而安。 初集吴秀森翁干香港脚秀翁年将五十,体虚多劳,初病足痹,医治数月不效,诊脉虚濡无力,视其腓肉枯瘪,膝盖肿大,谓曰:此干香港脚也。 又名鹤膝风。 病由肝肾下亏,邪乘虚伏,医者不知温补托邪,泛从标治,转致血气耗伤,无性命之虞,有终身之患。 治仿大营煎,加附子、党参、河车、鹿角胶,初服十剂,其痛已减,再服十剂,足能履地,续服丸药,枯回槁泽,行动如常。 初集洪临川兄幼女偏废临兄女三岁,右肢痿软,不能举动,医作风治。 予曰:此偏废证也。 病由先天不足,肝肾内亏,药当温补。 若作风治,误矣。 临兄曰:偏废乃老人病,孩提安得患此。 予曰:肝主筋,肾主骨,肝充则筋健,肾充则骨强,老人肾气已衰,小儿肾气未足,其理一也。 与右归饮,加参鹿角胶,数十服乃愈。 初集吴礼庭兄时感肿腮消后睾丸肿痛礼兄平素体虚,时感寒热,耳旁肿痛,维时此证盛行,俗称猪头瘟。 医与清散药两剂,耳旁肿消,睾丸旋肿,痛不可耐,寒热更甚。 予思耳旁部位属少阳。 睾丸属厥阴肝胆相为表里,料由少阳之邪,不从表解,内传厥阴故耳。 仿暖肝煎,加吴萸一剂而效。 同时族人泽瞻兄病此,予诊之曰:得无耳旁肿消,睾丸肿痛乎? 泽兄惊曰:子何神耶。 亦用煎法治愈。 后阅会心录,载有肿腮一证,云医不知治,混投表散,邪乘虚陷,传入厥阴,睾丸肿痛,耳后全消,昔贤之言,洵不诬也。 初集庄炳南兄素禀火体病治与众不同炳兄禀质多火,喜凉恶热,夏月常以冷水灌汗,露卧石地为快,素患痰火,方用生地、丹皮、麦冬、山栀、栝蒌、黄芩、知母等味,发时服之即安,乃至他病亦服此方,并食肚肺馄饨汤,汗出即解。 暇时向予道及,予曰:痰火药应用凉,若凡病守服一方,似无其理。 倘属伤寒阴证,恐其误事,后当慎之。 一日果患阴暑感证,寒热身痛,脉细肢冷,予投以附子理中汤不应,再强服之,病反加重,坚不服药。 索食馄饨肚肺汤,予谓荤油腻邪,戒勿与食,不听。 食后得汗反安,欲服常治痰火方,家人劝阻不可,竟服之。 病却,后亦无损。 予思咫尺间,人病体质之殊若此。 则南北地土不同,风气各异,其人其病又何如耶。 《素问》异法方宜论,不可不玩索也。 初集柳荫千兄令爱无故发嘉庆甲子秋,予在邻村,偶值余朗亭先生云:日前往富谒视一女子,病甚奇。 初起无故发,医言是火,多投凉药,渐变损怯,今脉证俱败,此何故也? 予曰:无故发,事属罕闻。 若云变怯,大都清凉过剂,元气被戕耳。 越日荫兄令爱,两胫出,密密形如锦纹,诊脉和平,询其寝食如常,别无他疾。 予曰:勿药。 荫兄曰:乃重候,安可勿药。 因以余公所云告之,竟听予言。 后退无恙,设当时杂投汤药,不几踵富谒女子之覆辙乎? 初集柳闻莺兄挟虚伤寒并后患阴疟误截致变拯治始末闻兄体虚感邪,兼挟内伤,病起寒热肢厥,诊脉沉细,初投当归四逆汤,肢厥虽回,身热未退,审属少下亏,邪乘虚陷,更进理阴煎两剂,复诊脉转浮大,舌黑面红,奄奄欲脱,贫士无力服参,姑以党参熟地各四两,熬成浓汁,昼夜与浆粥间进。 神稍回,脉稍敛,尚觉心烦内热,舌枯津涸,嘱煮团鱼汤煎药。 诸候渐平,又转为疟。 发时甚剧,多方图治,百日始痊。 后数年,因夏伤于暑,秋发疟,邪伏于阴,寒热夜作,予用补中益气汤,参香红饮数剂未止,自求速愈,杂服截疟诸方,气血大伤,面青形倦,寝食俱废,目中时见红光,溲溺淋漓。 复迓予治,悉屏疟门套药,仿四明治久疟不愈,用养营汤送八味丸法,十剂而止。 初集方绣文兄夫人怀孕日吐清涎数碗绣兄夫人,旧冬曾患弱证,今春又病肝风,俱予治愈。 续复得一奇证,口吐清涎,日计数碗,《道经》云:涕唾精津汗血液,七般灵物总属阴。 涎亦液属,久吐真阴必伤,然百计治之不止,语其妇曰:古有咽华池真水之法,咽之不吐何如。 妇曰:若强咽下,即愦愦欲呕。 诊手少阴脉微动,问经事两月未行,告绣兄曰:脉象似属妊娠,不卜昔年怀孕有此证否。 曰:拙荆往年受孕,原有吐证,但所吐者食耳,此番证绝不类。 况旧病体虚未复,焉能受孕? 予曰:据脉多属重身,不然断无此等奇证,今不论其孕否,专意补养肝肾,兼益脾胃,以俟消息。 交夏后腹中跃动,孕形渐露,复邀诊视,绣兄笑曰:拙荆累孕矣。 但吐涎如故奈何? 予曰:无伤,产后当自止。 分娩后涎竟止。 计自春徂冬,十月之间,所吐涎沫无算,而津液竟无所损,且胎前诸治不应,产后不治自痊,亦异事也。 初集曹德酬兄乃郎水肿德兄乃郎年十四岁,证患水肿,医投利水诸药无效,转致腹大如鼓,足冷如冰,头身俱肿,阴囊光亮欲裂,行动喘促,势甚危急,诊脉沉细无力。 谓曰:此脾肺肾三脏内亏之病也。 肺虚则气不化精而化水,脾虚则水无所制而反克,肾虚则水无所主而妄行,仲师金匮肾气丸,如禹之治水,行所无事,实为至当不易之方。 无如病久形羸,消耗药多,真元败坏,恐难挽矣。 德兄固请救治,仍用本方,旬日而验,不月而痊。 初集方咏葭兄伤寒转疟并论胎疟病因咏兄先天不足,形瘦质弱,夏夜贪凉,醉而使内,邪乘虚伏,交秋病发。 初诊脉细肢冷,舌白面青,畏寒不热,腰痛无汗,方订附子理阴煎。 服后夜发壮热,次日复视,谓其尊人曰:令郎病候,乃夹阴伤寒,势防内陷,药当温中托邪,冀其云蒸雨化。 令守原方。 服至六日,病犹未减,举家忧甚。 予曰:正亏邪重,未易驱除,日来证未变幻,即为见效,须过二候,方望转机。 方内加入参枸杞杜仲,一意照顾真元,毫不杂投标药。 届期得汗热退,渠家以为病愈,是晚复发寒热。 诘朝往视,予曰:疟作矣。 咏兄曰:疟疾吾生平未曾患过,恐其缠绵,恳为截之。 予曰:子病乃极重伤寒,赖温补诸剂,守住三阴门户,不使内陷。 经言少阳为枢,今未净之邪,得从少阳转枢而出,乃佳兆也,乌可言截。 于是早进八味丸,晚服补中益气汤,十数发才止。 予曰:慎之防复。 旬日后疟果复,更用养营汤,吞八味丸乃愈。 按胎疟一证,诸书鲜有言及,患者多至淹缠,轻则月余,重则数月,治不如法,或成虚劳,或变肿胀,即质实之人,亦累成疟母,为终身之患。 且常疟有不入阴,胎疟每多入阴,常疟愈后少复,胎疟愈后多复。 又究此病淹缠之故,想由经隧路径生疏,故邪不易出耳。 续阅《会心录》云:常发疟者,邪从毛窍熟径而出,其愈易。 若胎疟则隧道少疏通之机,毛窍非熟由之路,其愈难,乃知昔贤之言,先得我心矣。 再按其证,似与痘疹相类,人生皆不能免。 夫人禀父母之精血以成形,其所以必患痘疹者,盖因淫火种于有形之先,发于有生之后,不识胎疟之因,果何所本耶,录中惜未详及。 或谓此乃胎中感受风邪,故名胎疟,是说予未之信。 初集闵方田兄初患少阴伤寒喉痹治愈后患香港脚杂治成痿方兄体素清,证见身热足冷,喉红肿痛,脉息沉细无力。 诊毕谓予曰:贱恙似属风热,烦君为我散之。 不卜喉痛可吹冰硼散否。 予曰:不然。 君病乃少阴伤寒,少阴之脉,循喉咙,良由肾元下虚,寒邪客之,雷龙不安其宅,是以上热下寒,其喉为痹。 治当温补下元,引火归根。 若泛视为风热而清散之,殆矣。 方仿镇阴煎。 一服喉痹愈,再服寒热退。 是日有何生者,从本里吴谵泉先生游,证候相类,向与喉科某善,因便道托诊。 某与清散药一剂,服后彻夜烦躁不安,比晓,吴公迓予,至已逝矣。 归告闵君,骇为吐舌。 后数年,渠又患香港脚肿痛,予初为祛风渗湿,因其下元素亏,兼益肝肾,诊视数次,病犹未减,更医消散过剂,血气耗伤,腿膝枯瘪,致成痿废,足不任地,阅十余年,始能出户。 发布时间:2025-12-02 08:48:32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692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