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医学正传 内容: 凡此之类,皆形诊之谓也。 夫声诊者,听其声以验其病也。 经曰: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 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 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此神明之乱也。 叔和云:久病,声嘶者,死。 小儿病,忽作鸦声者,死。 东垣曰:言语先轻后重,高厉有力,是为外感有余之证;言语先重后轻,沈困无力,是为内伤不足之证。 凡此之类,皆声诊之谓也。 色诊者,视其面之五色,以察其病也。 经曰: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 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 青欲如苍璧之泽,不欲如蓝。 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 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 又曰:青如草滋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如者死,赤如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见死也。 青如翠羽者生,黄如蟹腹者生,赤如鸡冠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乌羽者生,此五色之见生也。 生于心,如缟裹朱。 生于肺,如缟裹红。 生于肝,如缟裹绀,生于脾,如缟裹栝蒌实。 生于肾,如缟裹紫。 此五脏所生之外荣也。 欲观五脏之五邪,当辩四时之令色。 经曰:从前来者为实邪,子能令母实也。 从后来者为虚邪,母能令子虚也。 从所胜来者为微邪,妻乘夫位也。 从所不胜来者为贼邪,鬼贼为害也。 自病者为正邪,本经自伤也。 假如春令木旺,病者其色青而带赤,是为实邪,虽病易治,法曰实者泻其子。 其色青而带黑,是为虚邪,病亦易治,法曰虚者补其母。 其色青而带黄,是为微邪,尤为易治,法曰微者逆之,谓正治也。 其色青而带白,是为贼邪,难治故多死,法曰甚者从之,谓反治也。 若但青如苍璧之泽,乃是正邪,本经自病,勿药而愈。 四时皆仿此而推。 又四时皆带红黄为吉,青黑为凶。 若此之类,皆色诊之要诀,学人其可忽乎。 或问:伤寒之邪中人固无定体,然手足各有六经,何故只传足之六经,而不及于手之六经乎? 刘草窗谓:足六经属水土木,盖水得寒则冰,土得寒则坼,木得寒则叶落枝枯;手之六经惟属金与火,盖火胜水而能敌寒,金得寒而愈坚刚。 其理甚明,将何以议之乎? 曰:言似近理而实不然者也,请陈一得如下:盖人之有身,顶天履地,身半以上,天气主之,身半以下,地气主之,是以上体多受风热,下体多感寒湿。 其为六节之气,前三气时值春夏,其气升浮,万物生长,故人之身半以上应之;后三气时值秋冬,其气降沉,故人之身半以下应之。 自十月小雪之后,为六气之终,太阳寒水用事,房劳辛苦之人,其太阳寒水之气,乘虚而客入于足太阳膀胱之经,同气相求故也。 又曰热先于首而寒先于足,其义亦通。 寒邪郁积既久,次第而传于阳明少阳,以及三阴之经,皆从足经传始,而渐及于手之六经而已矣,此人身配合天地之理,不期然而然也,何疑之有哉。 或问:三焦为腑,有以心胞络为脏者,有以命门为脏者。 脉诀云:三焦无状空有名。 或谓三焦与心胞络,皆有名无实之腑脏,而其位俱在胸膈之中。 或谓心胞络乃胸中之脂膜。 又或谓之裹心之肉。 凡此议论不一,其孰非而孰是欤? 请明以告我。 曰:其理蕴奥,甚矣难言。 虽然,若夫天人之理不明,其可谓之医乎,请略陈其梗如下:凡万物之有形质着乎地者,必有象以应乎天也。 且以五行之理论之,如在地有木火土金水之五行,在天则有风热湿燥寒火之六气,盖人肖天地,其五脏六腑之具于身者,与天地造化生成之理若合符节。 是故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脏腑为肝为胆。 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脏腑为心为小肠。 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人脏腑为脾为胃。 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脏腑为肺为大肠。 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脏腑为肾为膀胱。 五者之外,又有相火游行于天地上下气交之中,故合为五运六气;人身之相火,亦游行于腔子之内,上下肓膜之间,命名三焦,亦合于五脏六腑。 丹溪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 夫《内经》以心胞络为脏,配合三焦而为六脏六腑,总为十二经也,其两肾本为一脏,初无左右之分。 越人始分之,亦未尝言其为相火之脏。 玉叔和始立说,以三焦合命门为表里,亦有深意寓焉。 盖命门虽为水脏,实为相火所寓之地。 其意盖谓左属阴,右属阳,左属血,右属气,左属水,右属火,静守常而主乎水,动处变而化为火者也。 然而相火固无定体,在上则寄于肝胆胞络之间,发则如龙火飞跃于霄汉而为雷霆也;在下则寓于两肾之内,发则如龙火鼓舞于湖海而为波涛也。 或曰:尝闻人身之有腑者,若府库然,能盛贮诸物之名也。 若大小肠、胃、膀胱、胆五腑,皆有攸受而盛之者,未审三焦为腑,何所盛乎? 曰:三焦者,指腔子而言,包函乎肠胃之总司也。 胸中肓膜之上,曰上焦;肓膜之下,脐之上,曰中焦;脐之下,曰下焦,总名曰三焦,其可谓之无攸受乎。 其体有脂膜在腔子之内,包罗乎六脏五腑之外也。 其心胞络实乃裹心之膜,包于心外,故曰心胞络,其系与三焦之系连属。 故指相火之脏腑皆寄于胸中,此知始而未知终也。 其余诸说,皆辗转传讹之语耳。 管见如斯,俟知者再论。 或问:东垣用药,多以升阳益胃目之,而悉以升麻柴胡之类佐之,何欤? 曰:夫天地四时之令,春夏之气,温而升浮,则万物发生;秋冬之气,寒而降沉,则万物肃杀。 人肖天地,常欲使胃气温而升浮,而行春夏生发之令;不欲使胃气寒而降沉,而行秋冬肃杀之令耳。 又升麻能令清气从右而上达,柴胡能令清气从左而上达。 经曰: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 是以清气一升,则浊气随降,而无以上等证。 又参等补剂,皆味浓而气滞者,若不以升柴等药提之,何以得行于经络肌表而滋补哉。 或曰:东垣生于北方,天倾西北,阳气下陷,此法固宜,恐东南方土不宜也。 曰:地不满东南,土气下陷,故脾胃之气不升。 脾胃之气不升,则上脘不通,谷气不行,而内伤之病作矣。 是以此法,尤利于东南方也,学人不可不知此意。 或问:内伤发热之证,其为有痰有食胸中迷闷者,固不敢骤用补气之剂;其有察脉审证,明白知是虚损内伤之候,而投以东垣补中益气汤等,遂致胸中满闷难当,医者其技穷矣。 若此者,又将何法以治之乎? 曰:此盖浊气在上而清气不能上升,故浊气与药气相拒故耳。 宜以升柴二物用酒制炒,更加附子一片,以行参之气,及引升柴直抵下焦,引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则服参等补药不致满闷矣。 学人其可不知此乎。 或问:六淫之邪,当从《内经》六气之太过为是也。 昔医和对晋平公之文,不曰风寒暑湿燥火,而曰阴阳风雨晦明,何也? 曰:辞虽异而理实同焉。 彼谓阴淫寒疾者,即太阳寒水之令太过而为寒疾也。 阳淫热疾者,即少阳相火之令太过而为热疾也。 风淫末疾者,即厥阴风木之令太过而为末疾也。 雨淫腹疾者,即太阴湿土之令太过而为腹疾也。 晦淫惑疾者,即阳明燥金之令太过而为疫疾也。 明淫心疾者,即少阴君火之令太过而为心疾也。 或曰:阴阳风雨即为寒热风湿之疾,彼此固合矣;所谓晦淫惑疾与明淫心疾二者,似不相符,请明以告我。 曰:岁金太过,燥令大行,久晴不雨,黄埃蔽空,日月冒明,当为疫疠之疾,山岚瘴气是也。 惑当作疫,传写之误耳。 君火太过,热令早行,火为离明之象,故曰明淫,如《内经》所谓天明则日月不明是也。 少阴君火司令,故曰心疾,春分至小满时太热也。 有释明为昼明,晦为夜晦,惑为蛊惑心志,皆非也。 夫昼明夜晦,天道自然之理,何淫之有。 其蛊惑心志者,亦非天地之淫邪也。 学人宜再思之。 或问:饮食同入于胃,而水谷二者何如而分乎? 且如膀胱止有下口而无上口,其水固可出,不知从何而入乎? 又何其如是之清乎? 曰:经曰: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 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 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行阴阳,揆度以为常也。 夫胃为仓廪之官,无物不受全借脾土转输而运化焉。 盖水谷入胃,其浊者为渣滓,下出幽门,达大小肠而为粪,以出于谷道。 其清者,倏焉而化为气,根据脾气而上升于肺。 其至清而至精者,由肺而灌溉乎四体,而为汗液津唾,助血脉,益气力,而为生生不息之运也。 其清中之浊者,下入膀胱而为溺,以出乎小便耳。 其未入而在膀胱之外者,尚为浊气;既入而在膀胱之内者,即化为水。 是故东垣有曰:饮者无形之气。 正谓此也。 盖肺属金而复乎脾胃之上,即如天之复于地之上也。 经曰:清阳为天,浊阴为地。 地气上而为云,天气下而为雨。 水入于胃,辄化气而上升,亦犹天降霖雨于地,倏焉化气上腾而为云,又复化为霖雨而下降也。 或曰:老人与壮年者,饮水无异多寡,壮年小便甚少,而老者小便甚多,何也? 曰:壮者如春夏之气,升者多而降者少;老人如秋冬之气,降者多而升者少耳。 或曰:降多即小便多,升多者未见其为何物而出于上窍焉。 曰:经曰: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 各从其化也。 夫大块之为器,不可论其涵容之量,人之气化亦犹是也,贤者宜再思之。 或问:人之寿夭不齐何欤? 曰:元气盛衰不同耳。 夫人有生之初,先生二肾,号曰命门,元气之所司,性命之所系焉。 是故肾元盛则寿延,肾元衰则寿夭,此一定之理也。 或曰:今见肥白之人多寿夭,元气反衰乎? 瘦黑之人多寿延,元气反盛乎? 曰:丹溪谓白者肺气弱,黑者肾气足。 又曰肥不如瘦,白不如黑。 或曰:四方之人皆同乎? 曰:不同也。 《内经》五常政大论云: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 又曰:东南方阳也,阳者其精降于下,故右热而左温。 西北方阴也,阴者其精奉于上,故左寒而右凉。 王注曰:阴精所奉,高之地也。 阳精所降,下之地也。 阴方之地,阳不妄泄,寒气外持,邪不数中而正气坚守,故寿延。 阳方之地,阳气耗散,发泄无度,风湿数中,真气倾竭,故夭折。 或曰:常闻天人之理,同一揆也。 今见于天地之四方者,既得闻命矣;而具于人之五脏者,未之闻也,请申明其说可乎? 曰:西北二方,在人为肾水肺金所居之地,二脏常恐其不足;东南二方在人为肝木心火所处之位,二脏常恐其有余。 《难经》曰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等语,即此之义也。 夫肾水既实,则阴精时上,奉于心肺,故东方之木气不实,而西方之金气不虚,此子能令母实,使金得以平木也,是故水日以盛而火日以亏,此阴精所奉于上而令人寿延也。 若夫肾水虚弱,则无以制南方之心火,故东方实而西方虚,其命门与胞络之相火,皆挟心火之势而来,侮所不胜之水,使水日亏而火日盛,此阳精所降于下,故令人夭折也。 大抵王冰主天地之四方言,越人主人身之五脏论,皆不失《内经》之旨,同归于一理也,学人详之。 或问:经谓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 夫病在上者,法当用木香、槟榔等药以降之,病在下者,法当用升麻、柴胡等药以提之,理宜然也。 其或泄痢,脱肛后重,大孔痛不可忍,是为气下陷也,法当举之以升麻、柴胡,和之以木香、槟榔。 若夫四药同剂,不无升降混淆,奚有归一治病之功邪? 曰:天生药石,治病各逞其能。 如张仲景制大柴胡汤,用柴胡、大黄同剂,以治伤寒表里俱见之证。 然柴胡升而散外邪,大黄降而泄内实,使病者热退气和而愈。 今用升麻、柴胡,自能升清气而上行;木香、槟榔,自能逐邪气而下降。 故使脱肛举而后重除,故可同剂而成功矣,何疑之有哉。 欲用药者,宜仿此而扩充之可也。 或问:人身之两肾,犹车之有两轮,其形同,色亦无异,不知王叔和何所见而独谓左肾属水而右肾属火,又指右肾为命门以配三焦之经? 尝闻有生之初,胚胎未成之际,先生二肾,即造化天一生水之义,今以水火岐之,冰炭相反何欤? 曰:予尝私淑丹溪而得其说矣。 按《内经》以心胞络为三焦相火之配而并行于经也,其两肾本为一脏,初未尝有左右之分。 而越人始分之,亦不言其为相火之脏。 叔和立说,以三焦合命门为表里,亦有深意存焉。 盖谓肾属阴而本主乎静,静则阳孕于其中阳既孕矣,其能纯乎静而无生气之动欤。 若经所谓肾属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是阳归之阴而成孕者也。 又谓肾为作强之官,伎巧出焉,阳出之阴而化生者也。 是故肾为一脏配五行而言者,则属之水矣。 以其两肾之形有二象而言者,亦得以左右分阴阳刚柔而命为五脏之根元也。 以左为阴,右为阳,阴为水,阳为火,水为血,火为气,于是左肾之阴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右肾之阳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其四脏之于肾,犹枝叶之出于根也。 虽然,但不可独指右肾为命门耳。 经曰:太冲之地,名曰少阴,少阴之上,名曰太阳,太阳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 按王注:《灵枢经》云:命门者目也。 抑考《明堂》、《铜人》等经,命门一穴在脊中行第十四椎下陷中两肾之间。 夫两肾固为真元之根本,性命之所关,虽为水脏,而实有相火寓乎其中,象水中之龙火,因其动而发也。 愚意当以两肾总号为命门,其命门穴正象门中之枨,司开阖之象也。 惟其静而阖,涵养乎一阴之真水;动而开,鼓舞乎龙雷之相火。 夫水者常也,火者变也。 若独指乎右肾为相火,以为三焦之配,尚恐立言之未精也,未知识者以为何如? 或问:《内经》所谓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何谓也? 曰:王太仆已有注文,但未甚详耳,请陈一得如下:夫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者,言造化胜复之理,少而壮,壮而衰,衰而复生,循环无端,生生不息。 经虽不言衰而复生,其理实在其中矣。 壮火食气者,言元气见食于壮火也。 气食少火者,言元气见助于少火也。 壮火散气谓耗散元气,少火生气谓滋生元气,此二句申明上文二句之言耳。 盖火不可无,亦可少而不可壮也,少则滋助乎真阴,壮则烧烁乎元气。 阴阳造化之理,无往不复,夫火壮而亢极,则兼水化以制之。 经曰亢则害,承乃制也。 又曰制则生化。 故壮火衰而少火复生,是以阴阳调和,万物生旺,四时生长化收藏之道,即此理也。 以人论之,胚胎未成之初,先生二肾以涵养真阴,是故名为元气,天一生水之义焉,然后肝心脾肺以及五腑相继而生。 五脏五腑之外,又有胞络相火,游行于三焦之间,故以三焦为配,二者皆有名无实之腑脏,盖相火无定位故也。 抑考先哲有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 言其不可无也,此非少火生气之意乎。 又曰: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 言其不可亢也,又非壮火散气之谓乎。 管见如斯,未知是否? 或问:越人《难经》第一难中所谓:十二经皆有动脉,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死生吉凶之法。 又曰: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 夫寸口一脉,何以能决脏腑死生吉凶乎? 鳌峰熊氏注为右寸,谓右寸之属肺也。 四明张氏注为两寸,谓脉会太渊穴也。 二说不同,其孰非而孰是欤? 请明以告我。 曰:古圣立法,以三部九候决人死生,以六脏六腑分发于六部之中,故可以验人脏腑之吉凶也,殊不知《内经》言寸口者颇多,悉兼关尺而言也,大古人以寸口为六脉之总名耳。 不然,《内经》何以言寸口之脉中手短者曰头痛,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肩背痛,若此之类,莫能尽述。 先哲注谓中手为医者之中指也,然则非病者之关脉乎。 夫越人之《难经》,因《内经》而作,故有是语。 今之注者,皆以己意妄释,故与经旨不合。 学人宜再思之。 发布时间:2025-11-12 08:48:43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670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