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洞天清录 内容: 洞天清录宋赵希鹄提要原序洞天清録 提要《洞天清录》一卷,宋赵希鹄撰。 希鹄本宗室子,《宋史世系表》列其名于燕王德昭房下,盖太祖之后,始末则不可考。 据书中有嘉熙庚子自岭右回至宜春语,则家于袁州者也。 是书所论皆鉴别古器之事,凡古琴辨三十二条,古砚辨十二条,古钟鼎彝器辨二十条,怪石辨十一条,砚屏辨五条,笔格辨三条,水滴辨二条,古翰墨真迹辨四条,古今石刻辨五条,古今纸花印色辨十五条,古画辨二十九条。 大抵洞悉源流,辨析精审。 如谓刁斗乃行军炊具,今世所见古刁斗乃王莽威斗之类,为厌胜家所用。 又谓今所见铜犀牛、天禄、蟾蜍之属皆古人以贮油点灯,今人误以为水滴。 其援引考证,类皆确凿,固赏鉴家之指南也。 明宁献王权尝为刊版于江西,见《宁藩书目》。 曹溶《续艺圃搜奇》所载,与此本同,盖皆从宁王旧刻传录。 明钱塘锺人杰辑《唐宋丛书》,别载一本,与此本迥异。 考其中有杨慎之说,宁庶人宸濠之名,及永乐、宣德、成化年号,希鹄何自知之? 其为未见此本而刺取他书以赝其名,固不待辨矣。 原序唐彦逺作闲居受用,至首载斋阁应用而旁及酝醢脯羞之属。 噫! 是乃大老姥总督米盐细务者之为,谁谓君子受用如斯而已乎? 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而风雨忧愁辄居三分之二,其间得闲者纔三之一分耳,况知之而能享用者又百之一二,于百一之中又多以声色为受用,殊不知吾辈自有乐地,悦目初不在色;盈耳初不在声。 尝见前辈诸老先生多畜法书、名画、古琴、旧砚,良以是也。 明窗净几罗列,布置篆香居中,佳客玉立相映。 时取古人妙迹,以观鸟篆蜗书,竒峯逺水。 摩娑钟鼎,亲见商周。 端砚涌岩泉,焦桐鸣玉佩。 不知人世所谓受用清福,孰有踰此者乎? 是境也,阆苑瑶池,未必是过,人鲜知之,良可悲也。 余故彚萃古琴砚古钟鼎,而次凡十门辨订,是否以贻清修好古尘外之客? 名曰《洞天清録》。 若香茶纸墨之属,既谱载而已谬误者,兹不复赘,观者宜自求之。 开封赵希鹄序洞天清録● 古琴辨○ 断纹古琴以断纹为证。 琴不歴五百岁不断。 愈久则断愈多。 然断有数等。 有蛇腹断。 有纹横截琴面,相去或一寸或二寸,节节相似如蛇腹下纹。 有细纹断。 如髪千百条,亦停匀,多在琴之两旁,而近岳处则无之。 有面与底皆断者。 又有梅花断。 其纹如梅花头,此为极古,非千余载不能有也。 盖漆器无断纹而琴独有之者,盖他器用布漆,琴则不用。 他器安闲,而琴日夜为弦所激,又岁久桐腐而漆相离破。 断纹隐处虽腐,磨砺至再重加光漆,其纹愈见,然真断纹如剑锋,伪则否。 ○ 伪断纹伪作者,用信州薄连纸光漆一层于上,加灰。 纸断则有纹。 或于冬日以猛火烘琴极热,用雪罨激烈之。 或用小刀刻画于上,虽可眩俗眼,然决无剑锋,亦易辨。 ○ 古琴様制古琴惟夫子、列子二様。 若太古琴或以一段木为之,并无胁腰,惟加岳,亦无焦尾,安焦尾处则横嵌坚木以承弦。 而夫子、列子様亦皆肩垂而阔,非若今耸而狭也。 惟此二様乃合古制。 近世云和様,于岳之外刻作云头卷,而下通身如壶瓶。 此或以夫子様周(徧/遍)皆作竹节形,名竹节様。 其异様不一,皆非古制。 又于第四弦下安徽以求异曰:“此外国琴”。 尤可笑也。 ○ 古琴阴阳材古琴阴阳材者:葢桐木面阳日照者为阳,不面日者为阴。 如不信,但取新旧桐木置之水上,阳面浮之阴必沈,虽反复之再三,不易也。 更有一验,古今琴士所未尝言“阳材琴:旦浊而暮清,晴浊而雨清,阴材琴:旦清而暮浊,晴清而雨浊”。 此乃灵物与造化同机,缄非他物比也。 ○ 取古材造琴古琴最难得于精金美玉。 得古材者,命良工旋制之斯可矣。 自昔论择材者曰:“纸甑、水槽、木鱼、鼓腔、败棺、古梁柱、榱桷”。 然梁柱恐为重物压损纹理,败棺少用桐木,纸甑水槽患其薄而受湿气太多,惟木鱼鼔腔晨夕近钟鼓,为金声所入,最为良材。 然亦有敲损之患。 别有《择材往监》今陈述之云:“昔[吴]钱忠懿王能琴,遣使以亷访为名而实物色良琴。 使者至天台宿山寺,夜闻瀑布声正在檐外,晨起视之,瀑下淙石处正对一屋柱,而柱且向日,私念曰:若是桐木则良琴处在是矣。 以刀削之果桐也。 即赂寺僧易之,取阳面一琴材驰驿以闻,乞俟一年斵成,献忠懿,一曰洗凡,二曰清絶,遂为旷代之宝。 后钱氏纳土太宗朝,二琴归御府。 南渡初,流转至霅州叶梦得上之”。 此乃择材之良法,大抵桐材既坚而又歴千余年,木液已尽,复多风日吹曝之,金石水声感入之,所处在空旷清幽萧散之地,而不闻尘凡喧杂之声,取以制琴,乌得不与造化为妙,以此观之,安琴之室亦当如是,不宜近尘秽妇女喧杂之地也。 ○ 制琴不当用俗工工人供斤削之役,若绳墨尺寸,厚薄方圆必善琴。 高士主之,仍不得促办每一事,如槽腹、琴面之类,一事毕方治一事,必相度审思之。 既斵削去,则不复可增,度造一琴并漆,必三月或半年方办。 合底面必用胶漆,如皮纸厚,合讫置琴于卓上,横厚木于卓下,夹卓以篾丝缚之,依法匣讫,候一月方解。 底灰必杂以金铜细屑或磁器屑,薄如连纸,候极干再上一次。 面灰用极细骨灰如薄连纸,止一上并一月方干。 面上糙漆仅取遮灰,光漆糙底,灰漆差厚无害。 又,徽者绳也,凖绳墨以定声,尤宜留意。 岂俗工所能哉。 制造之法,诸琴书备载,宜择其善者参用之。 ○ 择琴不必泥名今人见琴池沼中有雷文张越字,便以为至宝。 殊不知雷张皆开元天宝时人,去今能几何,若得古材,依法留心斵之。 雷张未必过也,惟求其是而已矣。 ○ 制琴不必求竒湖南有范氏曽守土,号范连州,自能斵琴。 今有一琴在折彦质参政家。 其琴面乃用方二三寸许小桐木片,以胶漆辏成之,名曰百衲。 弹之则与寻常低下,琴无异此何益哉。 木不成段,声必不应。 又为漆所碍,其窒塞可知。 折氏至今宝之,尤可笑。 今人或以琴材短不及或自岳之外别用桐木接之,亦不可也。 ○ 古琴色古琴漆色歴年既久,漆光退尽。 惟黯黯如海舶所货乌木,此最竒古。 而或者以其无光,磨而再漆之,不惟顿失古意且滞琴之声,此大戒也。 ○ 纯阳琴底面俱用桐,谓之纯阳琴。 古无此制,近世为之。 取其暮夜阴雨之际,声不沈黙必不能逹,逺葢声不实也。 ○ 择琴底今人多择面不择底。 纵依法制之,琴亦不清。 葢面以取声,底以匮声。 底木不坚,声必散逸。 法当取五七百年旧梓木,锯开以指甲掐之,坚不可入者方是。 ○ 桐木不宜太松桐木太松而理疎,琴声多泛而虚。 宜择■实而纹理条条如丝线,细宻条达不邪曲者,此十分良材。 亦以掐不入为竒。 其掐得入而麄疎柔脆者,多是花桐。 乃今用作漆器胎素者,非梧桐也。 今人多误用之。 ○ 桐木紫色桐木年久,木液去尽。 紫色透里,全无白色。 更加细密,方称良材。 ○ 熏爆琴材古人以桐梓久浸水中,又取以悬灶上,或吹曝以风日。 百种用意,终不如自然者。 盖万物在天地间必歴年多,然后受阴阳气足而成材。 自壮而衰,衰而老,老而死。 阴阳之气去尽,然后反本还元,复与太虚同体,其竒好处,乃与造化同功。 此岂人力所能致哉? 岂吹曝所能成哉? ○ 桐木多等有梧桐生子如簸箕。 有花桐:春来开花如玉簮而微红,号折桐花。 青樱桐:其实颇堪,以醡油。 有刺桐:其木身皆生刺,大如钉鍖(音斟)。 ○ 梓木多等有楸梓:锯开色微紫黒,用以为琴底者也。 有黄心梓:其理正类槠木而极细,黄白不堪,若作器用难朽,非琴材也。 漆木亦类梓,盖取其漆液坚凝,古人亦以备材料湏,不经取漆而老大者方可用。 ○ 琴腹制琴腹宜安,凤足处须小阨之,过足则复寛之。 葢声过阨则不直达,过阨寛则复悠扬而出,所以韵长乃唐雷文秘法。 此论琴腹横广也,面底皆然,于阨处空凿足。 ○ 琴足琴足宜用枣心、黄杨、及乌木,葢取其坚实。 足之下须令平如鐡切,忌尖与凹,足之柄与琴之凿必小大相当,毋差毫厘。 若柄小而以纸副之,琴声必泛。 岳轸、焦尾亦宜用此三等,木切不可以金、玉、犀、象为饰,多诲盗并为琴害矣。 ○ 雷张槽腹法雷张,制槽腹有妙诀。 于琴底悉洼微令如仰瓦。 葢谓于龙池凤沼之,弦徽令有唇。 余处悉洼之,正如今铜钱之背,穿眼处有弦,凸起令声。 有闗闭既取其面底,若如瓦相合而池沼之,唇又关闭不直达,故声有所匮而不散,岂论琴腹坚深也。 余尝见毕文简公张越琴,于池沼间以指探之,果如此。 ○ 琴受土气人之爱琴者殁,则戒子孙蔵之塜,间或有用石匣者。 复出而为世用,多是声沈闇闇然。 葢以受土气多,湿气胜耳。 法当用大甑蒸之,以去湿气,一蒸未透再多蒸之,于风日处挂曝经月,声复矣。 ○ 浦江古琴■〈婺,牙代矛〉州浦江一士大夫家,发地得琴,长大有断纹。 绍兴间献之御府,为巨珰所阻。 曰“此墟墓中物,岂宜进御府”。 遂给还其家,至今宝之。 虽声帯浊,而以作广陵等大曲,弹愈久而声方出。 此琴若用前蒸曝法,当无比矣。 ○ 琴面有穿孔南昌一士家有古琴。 面上三穿孔,然皆不当弦不碍声,号曰“玲珑玉”。 有达官以千缗市之而去。 绍兴诸暨一士大夫家有一穿孔琴,亦不当弦。 今已转徙他处。 ○ 琴案琴案:须作维摩様,庶案脚。 不碍人膝,连面高二尺八寸,可入膝于案下而身向前,宜石面为第一,次用坚木。 厚者为面,再三加灰,漆亦令厚,四脚令壮,更平不假坫扱,则与石案无异。 永州石案面固佳,然太薄,板须厚一寸半许乃佳。 若用木面,须二寸以上,若得大栢大■〈朿上束下〉木,不用胶合,以漆合之尤妙。 又见今人作琴桌,仅容一琴。 须阔可容四琴,长过琴三之一,试以案较琴声便可见。 琴案上切不可置香炉杂物于前,吴自强《云山集》云:“于案面作小水槽不必尔也”。 ○ 琴室前辈或埋瓮于地,上鸣琴,此说恐妄传。 盖弹琴之室宜实不宜虚,最宜重楼之下。 盖上有楼板,则声不散,其下空旷,清幽则声透彻。 若高堂大厦则声散,小阁密室则声不达,园囿亭榭尤非所宜,若必幽人逸士于高林大木或岩洞石室之下。 清旷之地,更有泉石之胜,则琴声愈清,与广寒月殿何异。 ○ 挂琴挂琴不宜箸壁,有土气。 惟纸糊格及漆格上当风处为妙。 然须无人往来,小儿、妇女、猫犬所不到处,当挂时加袋以障尘。 匣之则去袋。 葢袋能引湿气,梅月须早入匣,以厚纸糊缝,安楼上阴凉处。 琴匣之制须低矮窄小,仅可容此琴,葢令容受于口,仍钉铰加鎻。 若令僮仆抱琴,勿横抱,多前遇物触损云牙。 不若于袋上作大襻,竖肩背后则不损,然襻须■不可寛。 ○ 露下弹琴露下弹琴而声不泛,葢阳材也。 若钟鸣鸡唱,霜清月皎,以阳琴鼔之,声更清彻。 阴材则不然。 ○ 弹琴盥手未弹琴先盥手。 手泽能腻弦损声,夏月尤甚。 唯早晚差凉宜弄琴,正午炎热非惟汗污,天气太燥亦难为弦,若阴凉处无害。 ○ 焚香弹琴惟取香清而烟少者。 若浓烟扑鼻,大败佳兴。 当用水沈、蓬莱,忌用龙涎、笃耨、儿女态者。 ○ 对花弹琴弹琴对花,惟岩桂、江梅、茉莉、荼■〈艹縻〉薝卜等。 香清而色不艳者方妙。 若妖红艶紫,非所宜也。 ○ 弹琴对月夜深人静,月明当轩,香■〈爇,火代灬〉水沈,曲弹古调。 此与羲皇上人何异,但须在一更后三更前,葢初更人声未寂,三更则人倦欲眠矣。 ○ 弹琴舞鹤弹琴舞鹤未必能舞,观者閧然,弹者心不専,此与观优何异,诚非君子之事。 ○ 临水弹琴湍流(曝/瀑)布,凡水之有声,皆不宜弹琴。 惟澄净池沼,近在轩窗或在竹邉林下,雅宜对之。 微风洒然,游鱼出听,其乐无涯也。 ○ 膝上横琴春秋二候气清而和,人亦中夜多醒。 月色临窗,披衣趺坐,横琴膝上,时作小操,然须指法精熟方可为此蚌徽,古人所以不用金玉而贵。 ○ 蚌徽者葢蚌有光采,得月光相射则愈焕发,了然分明,此正谓对月。 及膝上横琴,设若金玉则否,今人少知此理。 然当用海产珠蚌更多光采。 ○ 道人弹琴道人弹琴,琴不清亦清。 俗人弹琴,琴不浊亦浊。 而况妇人女子、倡优下贱乎。 ● 古砚辨世之论砚者,皆曰多用歙石,盖未知有端溪,殊不知历代以来皆采端溪。 至南唐李主时端溪旧坑已竭,故不得已而取其次。 歙乃端之次,其失一也;近时好事者作《研谱》,惟分端溪上、中、下三岩,而不知下岩唯有旧坑,无新坑。 上、中二岩则皆有旧、新坑,于歙亦然,其失二也;世之论端溪者唯贵紫色,而不知下岩旧坑唯有漆黑、青花二种。 初未尝有紫,无它,未曾观古研耳,其失三也。 余虑世人贵耳鉴而无心赏,故述《古研辨》,惟说端、歙二溪而不它及,盖端、歙或强以为砚,宁不羞见子墨客卿乎? 是说非老于用研者,其孰能知之? 发布时间:2025-09-21 08:58:33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614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