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书法离钩 内容: 书法离钩明潘之淙提要叶序王序自序凡例卷一卷二卷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七卷八卷九卷十提要《书法离钩》十卷,明潘之淙撰。 之淙字无声,号达斋,钱塘人。 是书薈萃旧说,各以类从。 大旨谓书家笔笔有法,必深於法而后可与离法,又必超於法而后可与进法。 俗学株守规绳,高明尽灭纪律,俱非作者。 书中知道从性诸篇,皆言不法而法,法而不法之意。 其名离钩者,取禅家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语也。 其中考论六书,如籀文与古文、大篆皆小异,故说文序云,新莽谓之奇字。 徐浩云,史籀造籀文,李斯作篆,江式、唐元度则谓史籀著大篆十五篇。 又如隶书在八分之前,行书在草书之后,故蔡琬云,吾父割隶字八分而取二分。 萧子良云,灵帝时王次仲饰隶为八分。 《说文》,汉兴有草书,张怀瓘则谓八分小篆之捷,隶亦八分之捷。 郭忠恕则谓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书狂而草书圣。 之淙率杂录旧文,不能订其舛异。 至杨慎改岳麓禹碑中南暴昌言四字为南渎衍亨,伪云得之梦中,之淙亦信之,尤为寡识。 然大旨在论八法,不在论六书,学问各有门径,不必以考证之学责诸艺术也。 前有自著凡例,称此书本与《淳化帖释文》合刻,此本无之,或藏弆者残阙欤。 叶序昔船子示夹山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 而潘子无声定书法,亦以离钩名者何居? 夫谓之钩,则不可离矣;既谓之离,则不复言钩矣。 岂其以不离为离,实钩而非钩乎? 我知此一钩也,千百世圣人同之,千百世贤人同之,千百世愚不肖人同之。 释迦三藏,性之钩也;道德五千言,气之钩也;孔子春秋,救世之钩也。 他如毛诗钩乎情,礼乐钩乎傲,易卦钩乎阴阳;贪夫钩利,烈士钩名,一任游戏清波,总离不得这个钩字。 虽然,钩可离也。 能者离亦是,不离亦是;不能者离亦非,不离亦非。 何以故? 欲知离钩,当先知吞钩。 善吞钩者,无往非钩。 孔子之不试而多艺也,七十弟子之身通六艺也,游艺非钩乎? 而艺之有六书,又非钩乎? 今有村牧夫,目不能识丁,手不能操管,便与木石不异。 故自汉魏而下,代有闻人,锺、王其最著也。 彼锺、王者,何尝以法示人,不过自悦其钩而已,自离其钩而已。 而天下之人,以为此丝线随君弄者也,以为此不犯清波者也,从而宗法之。 自是其法传,因是其钩传。 然而人人自有其钩,人人当自求离钩。 以我求我,开眼闭眼皆是;以我求彼,虽觌面不啻千里,况百世哉! 然则无声书法,可无刻也,实不可不刻也。 何也? 释迦三藏、道德五千言、孔子春秋,皆以钩示天下也,而第不可执以为钩。 故书法自原流以至草书,此千百世所同之钩,如礼之揖让拜跽,乐之柷敔笙镛,射之弓矢,御之和銮,数之奇偶。 自取法至笔锋,是吞钩之法。 而定心、知道至解悟,则已超凡入圣。 不又如礼之周规折矩,乐之箫韶九成,射之贯虱,御之不失其驰,数之悟得于局者乎? 自学篆以下八卷,言言皆法则,言言皆钩。 总之,善离者登晋魏之堂,入唐宋之室,内不关心,外不关手,笔墨可为筌蹄,碑帖皆成糟粕,云卷霞舒,小技也而至道存。 不善离者,前人之十体,悬丝捉影,精良之毫素,长竿捕风,即使绣出鸳鸯,不解金针暗度,离钩云乎哉! 余游艺之暇,因六书之谬,订字孪一编,实与书法相表里,既为之序,而并寄字孪与无声商之。 钩耶离耶,余亦听天下人之自为耳。 三衢叶秉敬撰 王序书法首推晋,晋首推二王。 夫阴阳、奇偶、左右、多少,为法似莫严于书,而乃以风流相尚、放诞不羁之晋人当之,何哉? 岂昔人所谓反经合礼,背水用奇,相马遇以神,解牛游乎虚者,非无法而正善用法也? 盖神以无累而全,气以自然而充,不羁而后多致,凉冷而后成趣,非晋代畴能有之? 虽然,志不正而神何以清? 欲不净而气何以雄? 非雅无以言致,非博无以成趣,晋岂尽王夷甫一流清言韶令而已哉! 史载右军笼鹅竟去,子猷看竹即造,似简诞,似疏傲,而当时父子清风,荫映江左,使弃伦灭法者可拟议乎? 矧夫笔墨有神,鬼夜哭者何物,又可以点画斜正尽乎法耶? 故唯颠足以称草圣,而但肉则以号墨猪。 贵法法者,而不贵徒法如此。 吾友张卿子亟称潘无声兄弟,饮白水,读古经,为郡中奇男子。 法古禔躬,而高简蕴藉,若不概苦人以法,是精于法法者。 兹谈书可见一斑,喜而引其端。 友弟王道焜 自序慨自仓颉作书,山鬼夜哭,盗阴阳而凿混沌,莫此若也。 何则? 忠臣孝子,义士仁人,当欢欣鼓舞之情态,涕泣无从之心事,方咏歌不足,以一毫端泄之而有馀,故宛宛三寸枯竹间须看言笑,孰谓曾有遁形乎? 若然,则人自具一肺肠,时自际一哀乐,而必绳以八法之功令,若矩矱之不可废者何? 盖庖丁之神解,养由基之巧中,其游刃决拾之法自在也。 故论世汉则古雅多质,晋则逸韵自赏,唐则清峭取险,宋则姿媚求工,世可殊而法不变也。 语境则醉墨濡头者豪于致,败毫成冢者勇于力,怒猊渴骥者奇于气,惊沙舞剑者悟于神,绿蕉覆云者博于趣,脱巾啸傲者逸于姿,境可殊而法不变也。 即语至变,篆籀可变而为分隶,分隶可变而为真草,其锋中笔正可变乎? 转折三过可变乎? 譬之人,肺肠各不同,而哀乐有时异,至眉目手足定位,抑岂可易耶? 是必深于法者而后可与离法,又必超于法者而后可与进法。 斯岂第吊诡者不敢奸,沓拖者不能跂。 即令中行之士,窥藩篱,入堂奥,犹或难之矣。 余少嗜书,长而未成,间取前人论议,拈定为一集,聊以自祛腕鬼耳。 偶为寅阳叶先生见而叙之,名曰离钩,因遂商之墨池诸君子。 天启丁卯中秋,钱唐潘之淙题 凡例一迩日子史盛行,而书法独缺焉不讲,岂以涂鸦小技,无裨雕龙? 不知前代名贤正往往寄趣于兹,如颜鲁公骨法严整,王大令风神遒迈,披玩间便堪想见,奚第在笔墨工拙云。 一书家笔笔有法,固矣。 然法有可传者,有不可传者。 但俗学株守规绳,而高明尽灭纪律,俱非作者。 是编一证以六书之原流,八法之指趣,故从性、知道诸篇,进不法而法、法而不法之妙。 一评骘往往各遵其便,各理其师。 故议论虽多,私僻不少。 今取前贤确议,而折衷以归于当,使人知所取从。 一法帖支派既繁,传讹日甚。 此独详其统系,次以品题,使新旧妍媸,洞如烛照。 一古人论书者,各极意旨。 此举历代诸篇,条分缕析,使以类从,便于参究。 一是编虽谈书法,饶有佳文,即如淳化释文,皆前贤笔札之隽,亦甚雅观。 一草书变化由心,法多不一。 近惟草诀流行,其不合者多矣。 故附刻释文,以穷草书之变,以开取精之门。 一是编因书论法,原宜字字从古。 但传讹既久,恐不便读,姑多从俗,未敢尽刊,即释文悉照原帖草法,亦以便辨认也。 若字学之奥,随有字孪刻行以正讹。 达斋主人识。 卷一原流伏羲观象于天,取法于地,作八卦而字画萌。 仓颉仰观奎星圆曲,俯察鸟迹龟文,穷天地之变,泄造化之机,而文字立。 至周设官分职,乃立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艺。 六艺之五,有曰六书,而书法乃大备。 六书者,一象形,二指事,三会意,四谐声,五假借,六转注也。 肇于象形,滋于指事,广于会意,备于谐声。 四书不足,然后假借以通其声。 声有不合,则又转注以演其声。 象形加义于指事,会意生声于谐声,假借叶声于转注。 此六书之本末也。 既明六书文字,当识子母相生。 仓史主母而役子,率子以从母。 主类为母,从类为子;用者为母,不用者为子;得势为母,不得势为子;母主形义,子只主声。 总而为言,则象形、指事之谓文。 因而滋蔓,子母相生,会意谐声之谓字。 孳乳浸多,著于竹帛之谓书。 科斗谓之古文。 周史籀作大篆,篆者,传也,传其书也,与古文小异,名曰籀文。 秦有小篆,损于籀文。 有八分,损于小篆。 有隶书,通于楷书。 汉史游急就,解散于隶书。 蔡邕飞白,变楷以题署。 章草乃隶书之捷,行书乃真书之省,草书又章草之捷也。 六书十体如是,四声五音系之。 故曰三仓制字而后知义类,有周尔雅而后知训诂,秦汉定体而后知书文,许慎说文而后知偏旁,孙炎作音而后知声韵。 其他辨论品骘,代不乏人,是在究心者参之。 六义象形者,象其物形,随体诘诎,而画其迹也。 如日字从口从一,阳数;月字从月从二,阴数;田字象四口,十阡陌之制;字象物初出,有枝茎之类是也。 指事者,直著其事,加物于象形之文,指而可识也。 如木,象形之文,加一于下,则指为本;加一于上,则指为末;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之类是也。 其字既不可谓象形,又不可谓会意,故谓之指事。 会意者,比类合义,以见指捴,或合体而兼义,或反文而取意。 象形指事,文也;谐声,字也;会意,文字之间也。 如止戈为武,人言为信,艸生田上为苗,鼠居穴下为窜之类是也。 谐声者,主母以定形,因母以主意,而附他字为子,以调合其声也。 如江河左从水,以定其体,而谐声在右;鹅鸭右从鸟,以定其体,而谐声在左;裠裳谐声在上,帘箔谐声在下,园圃谐声在内,徽舆谐声在外之类是也。 假借者,无义之义,本非己有,因他所授也。 因义而借者:初本裁衣之初,借为凡物之初;状本犬形之状,借为凡物之状。 无义出借者:易本蜥易之易,借为变易之易;财本货财之财,借为财成之财。 因借而借者:商本商度,既借为宫商之商,又借为商贾之商;之本之草,既借为之往之之,又借为语辞之之是也。 转注者,展转其声,注释其字,而后知也。 有义转注者:恶本善恶,恶则可恶,故转为憎恶之恶;齐本齐一,齐则如齐,故转为齐庄之齐。 无义转借者:荷本莲荷,转为负荷之荷;雅本乌雅,转为风雅之雅。 因转而转者:长本短长,长则物莫先焉,故转为长幼之长;长则有馀,故又转为长物之长;行本行止,行则有踪迹,故转为德行之行;行则有次序,故又转为行列之行是也。 四学晁氏云:文字之学有三。 其一体制,曰点画纵横也;其二训诂,曰称谓古今雅俗也;其三音韵,曰清浊高下也。 殆后篆隶变而行楷兴,复有论格势诸书,是谓四学。 论体制者,许慎说文,吕忱字林,李阳冰刊定徐铉集注、徐锴系传,王安石字说,梦英公字源,张有复古编,郑樵六书略,戴侗六书考,杨桓六书统,倪铿类释,许谦假借论,周伯琦正讹,赵古则本义皆是也。 论训诂者,周公尔雅,刘熙释名,扬雄方言,曹宪博雅,张揖广雅,陆德明释文,陆佃新义,顾野王玉篇,朱子十三经注疏皆是也。 论音韵者,汉史正义云魏秘书孙炎始作反音,晁氏谓齐、梁间西域之法,始则沈约四声韵,陆法言切韵,吕静韵集,夏侯咏、杨休之、杜台卿、周思言、李季节、僧鉴聿韵总,僧守温字母,夏竦四声,吴棫补韵,及韵略、韵海、韵经、韵会皆是也。 论格势者,蔡邕笔势论,卫夫人笔阵图,右军笔法论,卫恒四体,索靖书势,李阳冰翰林禁经,张怀瓘书断,郭忠恕法书苑,许归欤墨薮,张彦远法书要录,蔡耑法书撮要,黄伯思法帖刊误,米元章书史,及诸家法帖、谱系、翰墨志、记评诀考议皆是也。 证非赵氏云:言之于语、论,寸之于寺、专,谓之因母以主意;口于非切之于园国,晶之于曑罍,谓之主母以定形。 班孟坚、卫巨山谓谐声为形声,非其义也。 自说文以同意相受,老考为转注;依声托事,令长为假借。 郑玄以之解经,郑樵以之成略,遂失本旨。 惟萧楚云,一字转其声而读之为转注,程端礼云,转注为转声,假借为假声是也。 老字从人从毛从匕(音化)者,人毛匕而白为老,会意字也。 考者,老也,从老省定意,从丂(苦浩切)者,谐声字也,非以老字转为考也。 如耆耇耋孝,皆从老省以为意,旨句占至为声,孝则子承老为会意。 郑氏出入转注,非也。 以日月成易转为明,以目少作眇转为省。 至葛稚川加彡于景作影,王逸少从车于军陈为阵,又日莫之莫加日,乌雅之雅作鸦,然火之然,加火为燃,州渚之州,加水为洲,果字有艸,须字有髟,奚论丁宁不用口,车渠不用石哉。 是不明假借之旨也。 如献亨(俗作享)亨饪(俗作烹),亨通而异,匕箸(俗作筋)箸见(俗作著),依箸(俗作着)而殊者,亦昧于转注、谐声也。 述传古书邈矣。 所谓伏羲因龙瑞作龙书,神农因嘉禾作穗书,少昊凤鸾之文,颛顼科斗之篆,尧因轩辕之图而作龟书,禹著钟鼎之文,又作螺书,务光倒薤,史佚虎书,此传疑也。 其孔壁经传,汲冢周书,列国款识,鼎彝石铭之类,此传信也。 汉志:秦书八体,一曰大篆,史籀作也;二曰小篆,李斯作也;三曰刻符,竹符合而中分字形也;四曰摹印,屈曲缜密,秦玺文也;五曰虫书鸟形,施幡信也;六曰署书,题宫阙也;七曰殳书,题戈戟也;八曰隶书,程邈作也。 汉兴,草书尉律,汉律篇名又以李斯仓颉篇、胡毋敬博学篇,并名仓颉书。 司马相如作凡将篇,史游作急就篇,大匠李长作元尚篇,扬雄作训纂篇,杜林训之,班固续之。 王莽使甄丰定六书,一曰古文,孔壁书也;二曰奇字,籀文也;三曰篆书,小篆也;四曰佐书,隶书也;五曰缪书,摹印也;六曰鸟书,虫书也。 光武时,马援疏论,和帝命贾逵修文,许慎访逵说文。 隋志亦云:后汉镌蔡邕书七经于石碑。 又云:魏世行八分,其训义有史籀、仓颉、三仓、埤仓、广仓诸篇。 萧子良古今篆籀文体,又有藁书、楷书、蓬书、填书、奠书、龟书、雁书、偃波、飞白、悬针、垂露、倒薤、芝英、金错、仙人、虎爪、鹤头、象形、蚊脚、科斗、凤鸟、龙虎、麒麟、尚方、大篆、十二时书三十种,馀皆出于六文八体,因事而生变也。 发布时间:2025-09-17 08:42:31 来源:乐乐易学网 链接:https://www.wuguba.cn/post-612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