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瓶勾起一段往事,面对这场往事,老头和他儿子采取了不同决定
幼儿园外的长安街上,一个精瘦老头靠墙坐着,目光呆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腿,听着马路上不绝于耳的滴滴声,也不知是聋哑人还是乞丐。
这个人看着木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夏要接女儿放学,在校外等着,百无聊赖之际,四下观望,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人。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看见这个怪人了!除了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这个怪人的额头还贴着一块灰呼呼的绷带,看样子是好几天没换过了。
按说,来接孩子的老人也不算少,江夏不应该多留意他的。
“滴滴。”伴随着震动。
江夏将手伸到口袋里拿出手机回微信,回完后,江夏又下意识地往老头的方向看去。他还在,但是旁边多了一个老婆婆。
“你也来接孩子啊?”那个老婆婆第一次来接孩子,想多认识些孩子同学的家长。她比这老头兴致高,唇瓣翻飞,试图和老头攀谈。
结果,那老头一动不动,老婆婆见状抿抿嘴,也不再跟他说话,走到其他家长面前,同他们攀谈起来。
江夏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奇怪了:他不像是来接孩子的。更像是一个阴云密布、想报复社会的人。江夏不禁联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新闻——穷凶极恶的歹徒想报复社会,持刀闯进幼儿园进行无差别攻击。
江夏不寒而栗,她走动几步,想看看这老头背后到底有没有藏刀。她又环顾四周,数了数接孩子的男性有多少个,心里盘算着,万一发生意外,能不能制住歹徒……
“叮铃铃——”一阵下课铃声将江夏从浮想联翩中拉了回来。江夏稳稳心神,摆出笑脸,准备迎接自己的小天使。
“妈妈——”江雁欢快地跑向江夏。江夏蹲下身体,把女儿抱起来,颠了颠,问她:“今天乖不乖啊?”
“雁雁很乖的!”江雁斩钉截铁道。
江夏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亲亲她的脸颊:“那就好。”然后把女儿放下来,改成牵着她的手。心中既酸又甜,“雁雁越来越大了,再过两年,妈妈就抱不动喽。”
江雁欢快地蹦了两下,拽拽江夏的手:“妈妈,雁雁这么乖,有没有奖励啊。”
江夏带着女儿走上长安街,她紧紧盯着前方的那个老头,随口回道:“雁雁想要什么?”
“想吃薯条~”江雁本想撒娇,却不防被妈妈拉了一下,换到了离马路更近的一侧。
江夏这次没有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怪人”身上。江雁迟迟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复,不满地拉了拉妈妈的手。江夏正想别的事想地出神,被女儿这么一拉,不禁向她看去:“怎么……”
“哎呦。”江夏的脚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江夏赶紧去看是什么,却不防撞上一双狠毒的双眼。
这双眼睛的主人眉头紧皱着,双唇紧抿着,灰白色的眼眸中泛着寒光。
江夏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失声,第二反应是这个眼球有轻微白内障。
江夏愣了两秒,发现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赶紧给这位“受害者”道歉,却发现他竟就是自己一直堤防着的“怪老头”。
“对……对不起。”江夏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头的神情微动,眨了下眼睛,低下头去。
江夏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为好,她站起来,拉起女儿又要走。可是却遇到的阻力。
江夏看向不肯走的女儿,她正脱下了书包,埋头翻找着什么。
江夏心中不定,想抓起女儿的书包:什么时候了,居然在玩书包?
她刚把手伸向书包,却见女儿掏出一个可口可乐的瓶子,鼓鼓胀胀的,像是尚未启封。
“对不起,老爷爷,这个给你。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江雁拿着小瓶的可乐递向这个“怪老头”。
“怪老头”抬头看向她们,神情懵懂,倒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
江夏提起的心往下落了落,才更诚恳地向老人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注意看路,您可有被伤到?”
“没有!”老头口气不耐烦地说道。
……江夏觉得这个人对自己还是有怨气,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撇清自己,她要保证女儿的安全,不被自己卷入冲突中。
江夏不由分说,拉上女儿的书包的拉链,抱起女儿就要走。可是女儿挣脱了她的怀抱,把可乐瓶放在老头脚下,才又钻进江夏的怀抱。
江夏现在只想离开这里,顾不上斥责女儿的多事,粗鲁地抱起女儿,踩着高跟鞋,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
怪老头叫胡海,他离家出走了几天,一直坐在这里。白天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晚上在昏黄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默默哭泣。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他无处可去。他知道的地方不多,这里是他很熟悉的地方。他来这座城市是给儿子带孩子来的,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幼儿园了。
哦,还有肯德基。
胡海看了看刚才那个女孩留下的可乐瓶。
嫣儿也喜欢喝可乐。
但是胡海总看电视上说可乐怎么怎么不好,一直不让她喝。每当这个时候,嫣儿都会皱起小脸来对他表示抗议。
胡海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孙女。当然,如果是个男孩儿,他就更喜欢了。
小孙女和贴心,不嫌弃胡海是个山里人,有什么好吃的总先让爷爷吃。
她是个小甜心。
想到这些,泪水倏然从胡海眼眶滑落。
可是,他却害了她。
幼儿园离家远,也不通地铁。胡海只能等公交车。但是公交车总是晚点,来来回回浪费许多时间。幸好,儿子胡博文刚换了新车,旧车尚未出手。胡海年轻时也学过开车,但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他也不懂现在的交通规则,没有驾照。
儿子胡博文不让他开车,但是他觉得他太过大惊小怪。不都是转两下方向盘?红灯停,绿灯行?再说,他都厌烦了挤公交车了。儿子既然有了条件,给自己改善一下也是正常的,至于这么小气吗?
趁儿子儿媳还没有下班,他偷偷拿了车钥匙出门接小孙女,带她兜兜风。
小孙女见有车坐,今天不用走路了,也很高兴,直呼:“爷爷最好了。嫣儿最喜欢爷爷了。”
胡海喜不自胜,开车的时候,没注意前方车辆打了刹车灯。减速不急的他狠狠撞了上去。前方的车被他的车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狠狠向前推行了一米,撞倒了一个过马路的行人。
一时间,惊呼声和咒骂声接连不断。
被安全带弹回来的胡海傻了两秒,才四下看了看,突然发现,孙女被撞到了,又被安全带勒回了座椅上。胡思嫣靠在座椅上,额头汩汩冒着血,人已经不省人事。
胡海慌了,顾不上前方撞到了什么人,只能给儿子胡博文打电话……
最终,胡海因为无照驾驶致人受伤,被行政拘留;被撞到的路人骨折,擦伤,胡博文找关系赔了很多医药费,算是大事化小了;被追尾的车辆里面的人倒是安全,但是也要了胡博文一笔丰厚的赔偿金。
“嫣儿怎么样了?”胡博文来看胡海的时候,胡海第一句就是问孙女的情况。
“你还好意思问?”胡博文口气不善,怒骂了他几句就忿忿不平地走了。
胡海很委屈,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希望对孙女好一点,不让她多走路而已啊!
*
胡海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转着手上的可乐瓶子,陷入了自责。
孙女爱喝可乐就爱喝嘛,也没什么的,自己不该老是责怪她。
自己不懂交通规则,非要逞什么强?这下好了,耽误了孙女的一辈子。
可乐瓶里面装了黑色的液体。可是,胡海知道,那液体不是毒药,是甜的。喝进嘴里还直冒气泡。
孙女总喜欢喝冰镇的可乐,偶尔也倒给胡海,让他尝尝这美妙的滋味。
但是胡海不喜欢冒泡的感觉,每次喝了,总会返嗝。胡海很讨厌这种感觉。
胡思嫣说他是个死板的人,“老古板。”
可乐瓶里面外有一层红色的包衣,很漂亮。瓶身上细下粗,靠近下方的时候,还有一处细细的,像女人的腰身。胡海的脑子里崩出这个念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女人了,自从妻子“走”后。
他努力回想着妻子侧躺在床上的时候的腰身,却发现十分模糊。二十年过去了,他记不太清了。
但是他想,应该和这个瓶子差不多,细细的腰身凹陷下去,衬得她的屁股更大了。
胡海心里涌上一股冲动。
“一夜夫妻百日恩”,和她睡过,她是个好女人,只是爱穿漂亮衣裳,爱打扮而已。
胡海有些愧疚,谁没有一些爱好呢?一个人的日子里,他还总喜欢喝酒的。胡海觉得不该那样对她。
算命先生说他命很硬。胡海想,确实很硬,但是总是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
儿子骂他“自私”、“***”、“老不死的”。他以前听儿子咒骂自己,总打他,打得他十分叛逆,考上大学后离家远远的,不肯回来。近些年,父子俩的关系才好些,却又碰上了这么一桩事。
他真是死不足惜!
他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光,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或许他真的是个愚蠢的混蛋,一个刚愎自用的臭***,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岁月并没有能证明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把他变成了老混蛋。
望着那瓶可乐,他动了想赎罪的念头。
*
胡博文接到父亲的电话的时候,先是十分震惊,震惊过后又变得极度恐惧起来。他拼命给父亲胡海打电话,他焦急地等待父亲接起电话。他不能让父亲毁了自己的前途。
但是胡海关机了。胡博文心中怒气更盛,在同事们疑惑的目光下,他急匆匆奔向楼下,开车扬长而去。
“胡副主任这是怎么了?”同事们议论纷纷。
“不知道,难道是他女儿病情恶化了?”
“嘘——”
办公室又重新安静下来。但是众人心思各异,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有一个人却希望是真的发生点什么。
胡博文急匆匆赶到长安区警局,绕着询问室来回寻找父亲的身影。
“什么时候杀的?”一个穿警服的男子,摁了几下弹簧笔,不耐烦问道。
“00年的时候。”
“几月份?”
“闭嘴!”胡博文厉声呵斥道。
正在询问的陈警官回头看向胡博文,皱皱眉,不满地挥挥手,让身边的同事人把他弄走。
胡博文被一个男警官架住,往外拖去。
胡博文扣住询问室的门框,气喘吁吁道:“警官,我认识刘队长。这个人是我爹,他最近出了车祸,撞了脑子,精神出了问题。”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胡海额头的绷带。
陈警官回过身,问胡海:“你出过车祸?撞了头?”
胡海点点头。
陈警官点了点手指,思忖片刻,又问:“有精神疾病史?”
“啊?没有。”
陈警官抿唇:是这样的,精神病都不认为自己是精神病,反而认为别人有病。
“还是先带他去鉴定一下精神情况好了。”陈警官对自己身后的女警吩咐道,然后走出了询问室,他事情还多着呢,很多卷宗需要归档,没时间陪神经病玩儿游戏。
胡博文见胡海被带走鉴定精神情况,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熟人打电话。
……
带胡海进入精神鉴定科的女警不一会就收到了刘队长的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队长放心。”女警挂了电话,敲敲精神鉴定科的门,对立面的警察说,“不用问了,他有病,刘队长说的。”
然后带着胡海出来,交给了胡博文:“你就什么名字?身份证带了吗?做个登记吧。”
胡博文点点头,能把人捞出来就好,他按照女警的要求,一一填写信息。
一直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的陈警官,忽然抬头看了眼低头填表的胡博文,终是于心不忍,敲敲胡博文的桌子,将他带到了询问室。
胡博文看着门牌上的“询问室”三个大字,在六月炎热的空气里,他后背冷汗涔涔。
“怎么不进来?”陈警官察觉胡博文的异常,疑惑询问。
胡博文勉强笑笑:“小时候翻墙上网,被教导处的保安抓出了阴影。”
原来如此,陈警官微微一笑,给他倒了杯水:“别紧张。”
胡博文坐在陈警官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怕被陈警官察觉他的小动作,不敢擦拭手心,僵硬地点点头。
“外面的人是你父亲?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陈警官状似无意地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胡博文努力稳稳心神,声音略微沙哑:“不知道。”他很想说母亲就在老家里,但是警察面前,公开的信息他不能撒谎,否则很容易被怀疑。
“为什么不知道?你们不是一家人?”
“我妈妈嫌我爹穷,跟别人跑了。”
“这样啊,她没有再联系你吗?”
胡博文摇摇头。
“有报案失踪吗?”
“有。”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胡博文眼波流转,快速地计算着日期。
陈警官一瞬不瞬地盯着胡博文的表情。
“记不清了,好像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几月份?”陈警官公事公办问道。
胡博文抬头,对上陈警官探究的视线,默默与他对视许久才说:“好像是下半学期,期中的时候吧。怎么了?你们可有我妈妈的线索了?”
期中?就是四五月份?00年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早过了追诉期。陈警官咬了下唇肉,心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和刘队长有些关系,而且还是有可能过期的案件,自己又何必得罪人呢?
“好,没事了。”陈警官摁了一下弹簧笔,把笔尖收回笔杆,示意胡博文可以离开了。
胡博文站起身,恭敬道:“真是给警官添麻烦了。”
陈警官又抬头看了眼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母亲可能遇害的事情?
*
胡博文把胡海粗鲁地推进副驾驶,他怒气冲冲地把车开到火车站。停下车后,胡博文夺过胡海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掰碎了。
“唉——”胡海想出声阻止,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胡博文把手机的尸体狠狠地摔在胡海身上,胸膛起伏,怒斥道:“是不是要害死我,你才满意?”
胡海缩了缩脖子,很不理解:“我是去自首,怎么会害你?我什么时候想过害你?”
“自首?你TM不是害我是想干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爹杀了我娘?”胡博文越说越生气,声线不由提高了些。
意识到他们在火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后,胡博文又努力让自己克制住。他紧紧咬着后槽牙,指责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该道歉的时候你不道歉,十几年过去了,出来假惺惺了!”他的青春期,因为父亲,毁了,打架斗殴,翻墙上网,什么不学无术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姥姥骂他:“跟你的死爹一个德行。”
他才意识到,他变得和父亲一样了,他明明不想变成父亲这样的。
“我只是想着赎罪,然后死了以后,嫣儿就有角膜可以用了,她就能看见了。”胡海试图解释,他开车出了车祸,伤了孙女的眼角膜。孩子的视力受影响,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省省吧,你!早过了追诉期了,你自首也不会被判死刑。”胡海不知道20年追诉期的事,可是胡博文知道,还差几天才过,或者还差几个月。
他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没的。他只知道他从外婆家过完暑假,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妈妈出去打工,跟人跑了。
两人沉默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胡博文先开了口:“最近,我要竞任年纪主任,不能出半点差错。你安分些,回老家老老实实待几天。角膜的事情,我自己会找。”说完,他不顾胡海的反对和犹豫,买了车票,送他回老家。
做完一切,胡博文筋疲力尽地回到家。迎面而来的就是妻子的关怀:“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妻子言静接过他手臂上的衣服,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疼地替他摘下眼睛,“可是又盯晚自习了?”
胡博文满腔辛酸委屈不知和谁说,见到妻子,突然泄了力,靠在她身上,抱住她的脖子哭起来。
言静听着胡博文闷闷的呜咽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
言静和胡博文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又报了同一所师范学院,就渐渐走到了一起。言静出身县城的书香世家,比胡博文家境好些,但是她对胡博文还是很满意的。胡博文不乱搞,也很有上进心,他们都是在异乡打拼,难免不能尽如人意,保持努力就行了,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发泄过后的胡博文却无法再面对自己的妻子了。
他今天对警察撒了谎,对妻子也不能再坦诚相对。看到妻子,他总是会想起母亲,母亲也曾经是父亲的妻子。而且言静同为女人,知道了这个秘密,难免惊惧,继而厌恶他这个杀妻犯的儿子。那时候,任他如何挽回,如何待她好,他们的婚姻恐怕也走到了尽头。
他咬着自己的舌头,命令自己把这个秘密咽下去,带进坟墓里。
夜里,胡博文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瞪着眼睛,直到天明。妻子言静看他精神不对,帮他请了一天假,加上周末,他正好可以连着休息三天,也好放松一下。
中午,胡博文吃下妻子言静带回来的安眠药,终于睡了过去。
言静也不知丈夫遇到了什么大坎,半点都帮不上他,只能干着急。
三日后,老家传来消息,胡海喝老鼠药自杀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应该是老鼠药,他好像是就着可乐喝下去的,旁边还有一个空的可乐瓶。”
胡博文无力地垂下胳膊,手机滑落,没听到那边的人接下来的话:“胡海写了个字条,要把眼角膜捐给嫣儿的。你看你要不要回来签个字。”
胡博文最终还是没有回去,再次接到老家的电话后,他让叔伯替他签了字。周一,他照常上班。临近期末了,学生们的成绩是他能不能被认命为主任的一个重要指标,他不能懈怠。
期末过后,胡博文给刘队长去了个电话,他温和地跟那头的人客套:“您放心,妞妞的市三好名额已经报上去了。”
七月,定向捐赠的角膜到达安城,胡思嫣的主治医生江夏给她做了角膜手术。
“恭喜,手术很成功。病人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江夏从手术室里出来,对着等在门外的胡博文和言静说道,“而且,我看捐献人也姓胡,可是孩子的亲属吗?”
“是。”言静说。
“不是。”胡博文否认道。
江夏疑惑地看了看两人,她本来想对捐献者表示感谢的,这双眼角膜并没有用完,还可以再帮助其他的人。但是看眼前这情形,她是不适宜多追问的。她也没深究,向他们点头致意后离开了。
“博文?”
“……不为什么,别让嫣儿知道了。”有他一个人卑鄙无耻就够了,其他人就不需要被卷入其中了,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