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美国“庞戈女巫案”,美洲新兴殖民地的司法困境
1620年11月21日,“五月花”号经过两个多月漫长的海上航行,终于到达了北美大陆。这些新移民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怎么生存下去。那时的他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后代还要解决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如何保持新殖民地的社会稳定。
猎巫运动
我们的主人公名叫格蕾丝·怀特·舍伍德,出生于1660年。格蕾丝的父亲是一位农场主,名叫约翰·怀特,母亲名叫苏珊·怀特。这夫妻两人移民到弗吉尼亚殖民地之后,一直种地为生,女儿格蕾丝就出生在庞戈这个地方。
格蕾丝的前半生是平凡无奇的,和大多数移民家庭一样,新殖民地并没有太多可享受的事物,实际上,只有努力劳作才能过上好日子。格蕾丝的父亲拥有数十顷土地,至少说明他们很努力。
20岁那一年,格蕾丝嫁给了小农场主詹姆斯·舍伍德。这门婚事并不算门当户对,因为詹姆斯的家境并不好。约翰·怀特在女儿出嫁的时候,把自己的20顷土地给了这对年轻人,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不仅如此,在他去世之后,把所有的土地都送给了自己的女儿女婿。
实际上,詹姆斯和格蕾丝生活的地方,大多数人都很贫穷,他们能拥有这么多土地,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另外,格蕾丝性格很好,她不仅帮助丈夫种地,抚养三个孩子,还种植草药,给周围的邻居以及动物治病。另外,她还是一位热心的助产士。
与人为善并不一定会换来感恩,尤其是他们拥有这么多土地,招来了很多嫉妒。
格蕾丝的雕像
1697年,一位名叫理查德·卡普思的邻居,向当地法庭指控格蕾丝使用巫术,杀死了自家的小牛犊。当然,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法庭根本不想做出裁决,毕竟弗吉尼亚殖民地法庭对此类案件相对很慎重。
格蕾丝夫妻俩不甘示弱,立刻向法庭提出控诉,指控理查德·卡普思诽谤——这样的民间纠纷很普遍,所以法庭让双方自行协商了。
然而这似乎成了导火索,那些心怀嫉妒的邻居们,开始跃跃欲试了。第二年,另一位邻居控告格蕾丝使用巫术,对象是自家的猪和棉花。很明显,这又是一次诬告,夫妻俩只能再次反诉对方诽谤……
为什么这些邻居这么针对格蕾丝呢?
除了嫉妒之外,这些新移民们深受欧洲猎巫运动的影响,对巫术充满了恐惧。而猎巫运动最恐怖的一点就是,只要对某人产生怀疑,就可以指控对方是施行巫术,牵强附会的理由也可以当证据。
格蕾丝符合很多人对女巫的印象:会用草药治病,有时候会救助动物,穿着裤子干活(当时女性都是穿裙子),因为年轻漂亮招来一些男性的青睐……
更糟糕的是,1701年,格蕾丝的丈夫詹姆斯去世了。格蕾丝没有再嫁人,自己继承了财产和土地——这成了邻居们指控格蕾丝为女巫的最强大动力,瓜分占有她的财产。
没多久,邻居希尔夫妇和格蕾丝发生了争吵,格蕾丝还挨了打。不甘受辱的格蕾丝将希尔夫妇告上法庭,但是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判处赔偿对方一英镑。
1706年初,尝到甜头的希尔夫妇又向法庭提出控告,说格蕾丝施展巫术,导致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这次的事件严重了许多,法庭专门组织了全部为女性组成的陪审团,调查此事。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了。
法庭开始审理,在猎巫运动中,就意味着已经认定被告是女巫。当地人自然已经把格蕾丝当成了女巫,希望能除掉她。
塞勒姆女巫案
不过对于法庭来说,最难的莫过于证明格蕾丝是女巫。北美殖民地并不会随意迫害任何一个人,就连当地教会的领袖们都表示,不可能用随意的诽谤之词给人定罪,否则新殖民地就会动荡不堪。对于这类涉及巫术的指控,教会一般都会避免参与其中——虽然在欧洲的猎巫运动中,教会才是鉴别女巫的“最专业”人员。
普通农民其实也不愿参与其中,因为涉及巫术的案件,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比如1692年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女巫案”,那些被指控为女巫的人,为了自保供出了更多的“女巫”,导致200多人被逮捕,20多人死亡。没有人愿意牵扯进来,更何况如果格蕾丝真是女巫,自己会不会被巫术所伤害?
案件继续审理,法庭希望能找到相关的证据,比如格蕾丝拥有和巫术有关的器物。一些妇女被指派去搜查,结果在格蕾丝的家中一无所获。在部分邻居的不依不饶之下,法庭只好又派出一些妇女,检查格蕾丝身上是否有“魔鬼的印记”。
这是当时辨别女巫的最正常的手段,一旦身上有特殊的胎记或印记,都会被认为是魔鬼留下的——不过我们也知道,身上有痣有胎记的情况比比皆是,这不是胡闹吗?
确实,虽然检查者认为格蕾丝身上有奇怪的印记,但法庭还是不敢轻易定罪,格蕾丝非常无奈,只能经常走26公里的路程,去法庭接受审讯。
法庭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格蕾丝是女巫,另一方面又要应对大量市民的质疑,已经处于两难境地。于是,7月份的时候,审判女巫的最丑恶方式开始了:水刑。
水刑的执行方式之一
水刑是历史悠久的审判方式,它的目的并非杀死被告,而是将其绑起来沉入水中,如果沉了下去,则代表是清白的。如果立刻浮了上来,就说明有魔鬼附体,是有罪的。
格蕾丝脱光衣服接受了检查,以确定没有携带可以帮助她逃脱的东西。之后,人们把她的左手拇指和右脚大拇指绑在一起,右手拇指和左脚大拇指绑在一起,然后把格蕾丝装进了麻袋,扔进了河里。
结果,格蕾丝很快就浮了上来。行刑者又拿来一本厚厚的圣经绑在她的脖子上,再次扔进水里。这一次,格蕾丝挣脱了束缚,又浮了上来——岸上围观的人现在都很确定,格蕾丝就是一个女巫。
很明显,殖民地法庭并不相信格蕾丝是个女巫,因为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将其活活烧死。格蕾丝被法庭拘押了起来,此后关于她的记录就非常之少了。能找到的就是1708年9月1日,她被法庭命令赔偿克里斯托弗·科克270公斤烟草……就这么,她一直被拘押了大概8年时间,才被释放出来。
殖民地法庭牺牲了格蕾丝的自由,成功的控制了人们的恐慌。格蕾丝出狱之后,又重新得到了自己的土地,过上了平淡的生活。1740年,格蕾丝去世了,财产都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关于格蕾丝是女巫的事情,还流传了很多很多年,以至于人们传言,她死后遗体被放在了壁炉边,一阵风从烟囱中吹来,她就化为灰烬消失了……格蕾丝摆脱不了“庞戈女巫”的标签了。
2006年,弗吉尼亚州州长在格蕾丝被定罪300周年的时候,正式为其***昭雪。2007年,一尊格蕾丝的雕像被安放在当年的殖民地法院附近,以纪念这位被冤枉数百年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