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浑虫的名字，暗指他的妻子多姑娘的生活作风

陈能雄/文

小说《红楼梦》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处处有隐笔，很多人物的姓名都有象征意义。有以名字的意思直接来表示的，比如傅秋芳的“秋芳”指秋天的芳草，有花草渐渐衰败的意思，暗指傅秋芳耽误了大好的青春年华；有和名字谐音的词语，来代指他名字的寓意，比如霍启谐音“祸起”，是祸起萧墙的意思。我们从有些人物的姓名中，可看出他们的性格、职业、命运、……贾府有一个破烂酒头厨子的名字叫多官儿，这个名字不是小说作者随意乱起的，而是有其隐藏的意思，暗指他妻子的生活作风。

脂砚斋点评多官儿的名字说：“今是多多也，妙名！”什么东西多呢？是“官儿”多多，可是，官衔职位多，有权有势，有啥不好的呢？还有《红楼梦》中有许多人的名字都带有“官”字，如蒋玉菡的小名“琪官”，他名满天下，豪门子弟都争相结识他，放在现在就是当红明星。贾府的戏班子中有芳官、龄官等红楼十二官，她们的艺名都带有“官”字，并没有贬义，为何单单“多官儿”的名字就有暗讽之意呢？其实，这个“官儿”不是官职的意思，而是“官人”的意思。

在唐代以前只有当官的人才尊称他为“官人”，到宋代以后这个称谓越来越普遍，只要是有钱有地位的人都可以尊称为“官人”。比如《水浒传》中“官人”的称呼随处可见，西门庆并非是当大官的人，他是阳谷县的大财主，大家都叫他“西门大官人”。人们称呼刚结婚的男子为“新郎官”，有些夫妻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妻子会叫丈夫为“官人”。我们以前看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白素贞在生活中经常称呼许仙为“官人”，这才像一对互敬互爱的夫妻。

以“官”来代指男人或丈夫的，在民间的四柱八字学中也有这个说法，日主所克者为正财偏财，男命以财星为妻妾；克制日主者为正官七杀，女命以正官为夫星，官杀也代指男性朋友。无论是男命还是女命，五行八字都讲求清贵，命局中以一位正官得用为最佳，男命可以显贵扬名，女命则会嫁给贵夫，安分守己。如果天干地支多处见正官、七杀，则是官杀混杂，命盘混浊之气，官多反贱。民间批命先生认为，女命多正官多七杀，为多夫之象，会婚姻不顺，或者男女生活混乱。《红楼梦》的作者博学多才，通晓医卜星相，在小说中有四柱批命的描写，“多官儿”用在易学里有“多正官”的意思。

既然“官人”、“正官”有男人或者丈夫的意思，那么“多官儿”的名字就有了“多男人”或“多丈夫”的寓意。这个名字寓意没有显现在多官儿本人身上，倒应验在他的妻子多姑娘身上。多姑娘为人轻浮，生活作风混乱，说得好听点是“交际花”，说得难听点是“公交车”。多官儿是个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人，只要有酒有钱就可以，每日喝得烂醉如泥的，不顾家中妻小，不管妻子的私生活。人们送给他一个绰号“多浑虫”，暗讽他终日浑浑噩噩的，糊涂度日。多姑娘本来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如今嫁了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更加不守妇道。多姑娘混迹于宁国府、荣国府之间，凭着几分姿色，时常对府中的男人抛媚眼，贾府上下“有一半是他考试过的。”

小说作者用“考试”二字来形容确实很诙谐，多姑娘充当“主考官”，考核那么多“官人”、“男人”。这些被考试过的人有贾府的主子管家，也有仆人小厮，比如风流倜傥的贾琏就是“考生”之一。贾琏之前见过多姑娘，对她的美色垂涎已久，有段时间贾琏的女儿出痘疹，家里要供奉痘疹娘娘，夫妻不宜同房，他就搬到外书房居住。贾琏难耐寂寞，见多姑娘经常从他门前路过，他心旌摇曳，就让心腹小厮们送些金银给多姑娘，以求约会。多姑娘与小厮们是旧相好，她也爱慕俊美的贾琏，这个交易很快就谈妥了。

也有些贾府公子不吃多姑娘这一套的，比如贾宝玉到多浑虫家中看望晴雯，多姑娘久闻宝玉是多情公子，就拉着他以言语挑逗，直把宝玉急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让她放开自己。贾宝玉是个有修养有品味的人，他身边有林黛玉、薛宝钗这样的绝代佳人，什么清纯美女没见过，他怎么会像贾琏那样不管腥的臭的都屋子里拉呢？

由多浑虫的名字，联系到多姑娘的作派，会发现小说作者设计“多官儿”这个名字，是有其隐藏的深刻寓意的。多官儿可以解释成他的妻子“多官人”，而“多姑娘”本人的名字也可以理解成“做许多男人的姑娘”。无论是多官儿、多浑虫，还是多姑娘，名字绰号中都含有贬低讽刺的意味，暗指多姑娘生活作风不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