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南方落了灾荒。

在流亡北方途中，我救下沈青石，助他白手起家，富可敌国。

如今我得了怪病，偶得一妙方。

只要找到爱我的人，就不用死。

我找到沈青石，以为找到了救星。

他搂着京城富商之女，冷冷的看着我，【荒野草妇怎配为我之妻。】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爱我的人。

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01

【夫人，你的病怪啊！】

屋外大雪飘零，千里冰封，屋内暖意融融，炭火肆意燃烧。

我的心跌落谷底，比寒冰更冷几分。

【先生可有良法？】

【落英同夫君漂泊多年，如今苦尽甘来，我不想死。】

我抓着看病先生的衣摆。

【夫人不妨另请高明，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蒋神医抬起我的胳膊，放回到身前，无奈叹气。

【蒋神医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若连你都无能为力，看来是老天不给我活路。】

这些天不知道已经找了多少郎中，皆束手无策。

【夫人……】

蒋神医欲言又止，摇头晃脑。

【蒋神医若能救我一命，万两黄金顷刻送上。】

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放在心上，确有一偏方，但若不成，将加速夫人的……】

许是我的求生欲望太过强烈，打动了姜神医。

【与其慢慢等死，不若博上一把。】

我喜欢赌，运气也不错。

【此乃同心丹，需先服下，以爱为引，方能见效。】

蒋神医自怀中掏出琉璃药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黑药丸。

【服下之后，夫人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切记，只有真爱才能见效，且万不可与人言此事说，全凭真心，否则将即刻暴毙】

【倘若找不到，将神仙难救，服与不服，夫人自己定夺。】

蒋神医说完之后放在桌边，便出门而去。

【夫人……】

我急忙去拿，身边的丫鬟春香急切的拉住我的手。

【夫人慎重啊！此药古怪，若找不到爱你的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不如我们再寻寻其他神医，或有更好的办法。】

我甩开她的手，欣喜的将药丸拿在手中，一口吞下。

【没关系，我有青石。】

……

是我被突然而来的希望砸昏了头，竟没看到春香眼里的慌张和担忧。

她还想阻拦，可是为时已晚。

我欣喜地冲出门去，朝着香居别院跑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青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还没进门，就听到女子的娇羞声和沈青石的调笑之声。

【老爷何时迎娶我过门，让人家等的好苦啊！】

【快了快了，就快了。】

【也是，老爷有沈夫人，又怎会娶我为进门呢？】

女子娇嗔道，话语中酸溜溜满是醋意。

【荒野草妇怎配为我之妻，我不仅要娶你，还要明媒正娶，让你做正妻。】

说话的声音如此熟悉，正是沈青石。

当初我们定下终身，却没有什么仪式，婚礼简陋，连个主婚人都没有。

两个月前，沈青石突然提出要搬到别院去住，借口是生意繁忙，不想打扰我休息。

那时我身体还好，忙着打理府中之事。

从那天起，直到后来我身体不适，被查出怪病，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原来是金屋藏娇，那便怪不得了。

【夫人……】

春香追上来，见我呆愣在门口台阶下，轻唤我。

房内瞬间安静，然后便传来慌乱的碰撞声。

【落……落英，你怎么……来了？】

片刻后，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沈青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还搭在门栓拉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尽量遮挡着屋内的情景。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安的情绪迅速弥漫，思绪也开始变得混乱

忽地想起春香的反常。

也许，不该那么着急的。

【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微微抬头，与他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沈夫……许小姐，你来了。】

女子整理着衣衫，与沈青石并肩而立。

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似笑非笑。

我见过她。

京城王富商家的女儿，王离昕。

【哈哈，你来的真是时候。】

眼见装不下去，王离昕被他一把搂在怀里，挺了挺身子。

【反正你迟早都要知道的，也好，择日不如撞日。】

【我与离昕的婚期就定在一月以后，她会成为沈府的新主人，成婚之礼由你筹备吧！】

沈青石微微眯起眼睛，眼眸中闪烁着的光芒，带着一种审视和评判。

在京城扎根之后，我就退居在二线。

他主外，我主内，这件事确实该由我去办。

【一个月，倒是够急的，不过足够了。】

一个月后正是年根，正是喜气洋洋的时候。

病痛突然来袭，令我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险些栽倒。

沈青石原本冷厉的眼眸中，刹那间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伸出手臂微向前探。

【夫人身体不适，我扶夫人先回去了。】

春香抢前一步，沈青石动作停顿在半空中，顺势抓在王离昕手掌上。

目光紧紧盯着我们离去的身影。

【夫人，这盆花你已经浇八遍了，再浇就淹死了。】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直到春香提醒才会过神来。

【死便死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02

自从喝了同心丹，身体垮的愈发快了。

原本只是浑身骨头轻微的疼痛，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轻轻地扎在骨头缝里。

不过偶尔会让人皱皱眉头，稍微缓一缓步子罢了。

可如今每一寸骨头都好似被烈火灼烧，疼痛发作起来，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缩下来。

春香扶着我在沈府里审视。

内院与外院隔绝的影壁上，雕刻着麒麟瑞兽和家和万事兴的石雕，此刻贴着大红的喜字。

沈府处处张灯结彩，家人们忙里忙外，好不热闹。

【夫人，老爷真爱你呀，特地为您补办这场盛大的成婚之礼。】

【老爷为了这场婚礼，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还从没见过他这么上心过呢。 】

丫鬟婆子们眉梢眼角尽是欢喜，凑到我身旁。

我微微抬起眼眸，拦住要生气的春香。

【大家沾沾喜气，每人到账房支五两银子。】

我走在庭院的回廊里，忽然觉得有些困倦。

如今的体力，走几步便觉得累。

【春香，扶我回房。】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声响，是从我房间里传来的。

【哐当】

有重物被挪动了位置，在地面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 “砰砰” 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

正房是我和沈青石住的地方，除了春香外，从不允许外人进入。

春香立刻紧张起来。

我们小心翼翼走到窗户前，窗户猝不及防被人打开。

【叮叮当当】

没等看清，一件件物品自窗户丢出来，擦着我耳边飞过。

我目光扫过。

有一只陶土制成的乌黑簪子落在甬道的青砖上，齐齐摔成两截。

那是我教沈青石制陶器时，沈青石亲手为我捏的。

【大胆，你们要造反吗？】

春香忿忿不平的看着王离昕和她手下的丫鬟们。

【造反，看清楚这沈府谁才是主人？】

王家丫鬟冷哼一声。

王离昕坐在我的床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小黄！】

我惊呼出声，一条狗口中被塞满布条，压在桌下。

北上逃难时，我和沈青石一起收养的流浪犬，它很懂事。

【来人，家里进了贼，把她们抓起来。】

【另外，谁把她们放进来的，赶出沈府。】

很多人听到动静后，自行围拢在我身边。

【你敢，这是沈府，我是你们的新主人。】

只是，那些人并没有听她的话，将她架在我面前。

【还没迎娶，便自己跑过来，这是王家家风吗？】

我冷冷的撇她一眼。

听到我的话，她的脸色变得铁青，被一层寒霜覆盖。

小黄发出呜咽的哀鸣。

春香将它解开后，瞬间冲了出去。

怕它咬人，我咬牙追了出去，然而并没有。

在散落院内的物品里，它不住的嗅来嗅去。

我刚松一口气，抬头便看到沈青石。

沈青石斥退众人，站在王离昕身旁。

面无表情，那双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许落英，道歉！】

我呆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黄回来了，用脑袋蹭着我的衣摆，嘴里叼着一个精致的玉瓶。

那是我止痛的药。

每当痛到死去活来时才会服用，药效很好。

也许，小黄认为这药是能让我开心的仙丹吧！

看，小黄不通人性，看到我痛苦，也会难过。

【绝无可能。】

我不去看他铁青的脸，从小黄口中取下药瓶。

【算了吧青石，这么多人，给许小姐留点面子。】

王离昕看起来很大度，顺势钻进他怀里。

【许落英，你不是爱赌吗？不妨我们打个赌如何？】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魄力了？】

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我曾无数次告诫过他，男人成大事要有魄力，不能软弱无能，尤其是做生意。

不赌，就不会有这份家业，索性我运气不差。

【赌什么？】

【就赌你这瓶药丸，是单数还是双数。】

赌注是若我赌赢了，这处宅子将只属于我。

但若输了，就要亲手将自己的东西搬去香居别院。

倒也正合我意。

那就选单吧，孤孤单单。

【好！】

沈青石点点头，接过药瓶，倒转瓶口，将药倒在手中。

【是双啊！看来今天，老天没有帮你。】

沈青石整个人都张狂起来，眼睛微眯，却藏不住得意。

【夫人的药……】

春香惊呼出声，看着被他随手丢进水池的药丸。

【你要亲手将东西搬出去。】

【可是夫人的身体……】

【明日吧！】我拉着春香，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今日乏累了。】

03

簇簇火苗在炭火盆中上蹿下跳，温暖热烈。

噼里啪啦的响声与房外的风声呼应。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剩四面墙壁。

一如当年。

我家本是江南商贾世家，遇上荒灾，自出己财，赈济灾民。

遭人觊觎，扮作强盗，家遭血洗，只有我逃了出来。

混在难民中一路北上，途中遇到快要饿死的沈青石。

他胆子小，可能饿死都不敢同他人争抢施舍。

靠着家传制陶手艺，在逃南路上，让我倒不至于饿死。

我将食物对半分给他，晚上制陶，白天贱卖。

那条路，我们走了很久很久。

来到京城后，在一所破庙安居。

那时候家徒四壁，风餐露宿。

沈青石不善言辞，我教他制陶，自己出去谈。

冬天大雪纷飞，我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将怀里的棉衣递给沈青石，看到他惊喜的表情，一切都值得。

我们靠在火炉边，一边制陶一边说着心里话。

【等成功了，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的目光中透露着诚恳真挚。

我脸一红：【那我们就不用挨饿受冻了，我要每天待在屋子里烤火，再也不想出门了。】

每一次赌上全部家当的时候，我都几天几夜不睡觉，确保万无一失。

赌，不过是深思熟虑后的投资罢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成功了。

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沈青石逐渐变得自信起来。

他开始代替我的位置，外出谈生意，高谈阔论。

他照顾我很细心，不让我操心任何事。

只是后来，他开始彻夜不归。

不知从何时起，他回家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了。

哪怕回来，也是酩酊大醉，身上沾着强烈的酒气和刺鼻的脂粉味。

……

我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搬不走的家具被劈成了柴，生了火。

早在发现他不爱我的那天，就已下定决心。

还没离开，是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

沈家的产业有近一半都在我名下。

不，或者说，我的产业，有一半在沈青石名下。

我要换成银票，远走他乡。

为防止沈青石耍赖，我只能暗中进行。

进展不慢，但也需要时间。

许是怕她帮忙，第二天一早，沈青石便叫走了春香。

我看着他的背影，苦涩一笑。

曾经熟悉的身影，如今变得如此陌生。

我带着包裹搬进了香居别院，步履维艰。

疼痛如影随形，让我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灼烧，让我无法正常行走，每迈出一步，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只想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摔倒，但身体却似乎不听使唤，摇摇晃晃。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地滑落，浸湿了我的衣衫，我却无暇顾及。

等我到时，已精疲力竭，瘫软在床上，再不想动弹。

香居别院风景优美，倒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晌午，春香才回来。

她扶着我在院里散步，门口处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近四五十人涌了进来，看着我，尴尬发笑。

不是别人，正是曾为我看过病的郎中。

【夫人，我们本没脸来的。】

【实在是沈爷通知，不敢不来，否则就砸了我们的药铺。】

我回头看看春香。

【老爷只知道夫人病了，我并未细言。】

我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落寞。

【我们无能为夫人治病，这些药还请夫人收下。】

【他人呢？】

【沈爷他到外地去了。】

待打发了郎中后，我吩咐春香将药倒掉。

现在的病，喝药已经没有用了。

04

如今的觉，愈发的多了，梦也跟着多了起来。

在梦里，身体还健康，天气还暖和，他也还爱我。

醒来时，天已渐暗，一道挺拔健硕的人影站在火炉旁，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是我梦还没醒，竟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担忧，如梦中温柔。

【听说你病了。】

沈青石微垂下眼皮，只专心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

【生老病死，常有的事，我又不是神仙。】

空气陷入宁静，我又来了困意。

【许是太累了，你真该好好歇歇了，等大婚之后，我带你四处散散心，将病养好。】

【我是许落英，你找错人了吧！】我冷冷道。

你同王离昕新婚燕尔，却要与我携手同游，忙昏头了吧。

【其实成亲只是……】

他脸上闪过一抹焦急，很快便低下头去。

【河东神医是我朋友，昨日我去访友，偶然说起你生了病，便自告奋勇，今日启辰，明日也就到了吧。】

沈青石牙齿摩擦着嘴唇，是他撒谎的经典动作。

可从未听说，他有什么神医朋友。

姜神医说的很清楚，没有人能救我，当下兴致缺缺，只轻哦一声。

【丢掉的药，我已命人配了。】

【丢掉吧！】

止疼药已经无法缓解我的疼痛了。

他的眸子瞬间失去了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站在那儿，沉默着。

【近日你便待在别院，大婚之事不要操心啦。】

【家里的事都交给离昕打理，你好好养病吧！】

我死死的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

就像当年从家里逃出来时一样迷茫。

屋外又下雪了，最近雪下的很勤。

【我知道了，沈府与我再无关系。】

我重新躺在床上假寐。

【落英……】

【明日你告诉下人，让她们迎接新主人。】

即便闭上眼，也能感受到沈青石灼烧的目光。

【我管不着。】

【你怎么执迷不悟？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俯视着我，目光中带着怒气。

我闭着眼，也不答话。

沈青石也觉得无趣。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

【从明日起，断了你的月供，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心里泛起酸涩：【连最后几天都不留给我吗？】

【什么意思？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