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死一生(五)
发布时间:2025-07-18 14:10:48 | 来源:乐乐易学网

作者:金玉良然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席卷中国神州大地。由于多种因素叠加,造成煤炭行业陷于严重经济危机之中,我所在碱场矿也未能幸免:半年开不出薪水,每月只为每位职工借资二百元作为生活费。

按照中央指示精神,煤矿主管领导鼓励在职员工充分发挥个人特长,多种经营,自谋生路,共度时艰。

老婆在娘家门时学得一手做皮鞋技艺,后来作了民师,这手艺也就摞下了。有道是:一艺在身强于腰缠万金,关键时刻这手艺真的派上用场了。我们俩商量着与别人合伙开了一家皮鞋门面店。合作方负责筹资,老婆主管技术和生产。

经过两个月试运作,效益还算不错。妻子心动了,几回说服我辞掉工作专心协助她经营管理鞋店。我当时内心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决定先到鞋店干上一个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那时我家小女刚上一年级,在关里老家由父母照顾。二老年岁已高,失去劳动能力缺少经济来源,我们每月必须定时往家中寄生活费。矿上连续压资,家中原有一点积蓄倾囊投进了鞋店,资金一时周转不开,已有两个月没往老家汇款了。我与妻子心急火燎,眼巴巴地指望着矿上顺开压资呢。

这天,在矿上值班的好友捎来口信说矿上发放了一个月压资。我们喜出望外:老人孩子生活费终算有了着落。

那年代汇款必须通过邮局,我当时开资单位六井,离市区邮政局有十几里路程。工资开到手后急着去邮局汇款,可是班车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正在着急,赶巧遇上一位工友开着三轮车去市里送煤块,便搭上了人情车。

天空弥漫着这个时节罕见的浓雾,连绵起伏的群山隐没得无影无踪,视力所及也只有十几米远的样子。

我和另一延班工友半蹲半坐在三轮车后斗煤块上闲聊着,三轮车拖着阵阵黑烟吃力地爬上一道山冈,在下坡绕山急转弯处,蓦然发现从山的另一侧转来一辆运煤大货车,由于雾大视线差发现时己至近前,双方惊慌失措躲闪不及,眼看着迎头撞到一起!

我十八岁入伍驾驶军车,复员回地方后仍以开车谋生十几年,遇到这种突发险情还是首次。就在三轮与货车相撞的瞬间,脑海里刷地闪过一个可怕念头:这回在劫难逃了!几乎同时本能地做出跳车反应,随后失去了知觉。

当我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病床上正挂着吊瓶输液,此时己是下午四点多,离事发已过去八个多小时。

陪在床旁的妻子泪目红肿,见我睁开眼睛,脸上有了些笑模样。

她告诉我是矿保卫科将我们送进了医院……

我无心听她讲这些过去的事,忍着疼痛对她说:我没事了,你拿上工资快去鞋店吧,那里没人照看咋行,顺便把钱寄回老家。

妻子唏嘘道:暂且别邮了,救命要紧。大夫给你做过B超,说是可能伤着肝了,咱又不是工伤,要自费的。

伤着肝了?我吃惊不小。伸手揉揉肝区,觉着是有点麻苏苏的疼,顿时黯然神伤,满怀沮丧,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仄歪着身子无语。

妻子安慰道:事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难过,相信命吧。和你同车的那个工友伤得更惨,据说是脑震荡,矿医院不敢收,转去省城大医院了;三轮司机当场死亡,他媳妇哭得昏死过去也住院了。数你的情况好些,医生建议咱们明儿去牡丹江人民医院做个CT切片检查再制定治疗方案。

我心里像堵着一团乱麻撕扯不开,挥之不去。想想死去的工友心胸阵阵绞疼。生命脆弱,命运难测,悲哉哀哉,无奈无奈!

过了一会,我眯着眼睛开始瞎琢磨:老妈不是给我秤过命嘛,有五两七钱重,差一两三钱赶上皇上王爷啦。前四次逢凶化吉遇险呈祥,这一次也会转危为安小事化了吧?眼下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第二天,妻子将情况告知合伙人去鞋店值守,自已陪我去了牡丹江市立医院。

B超CT多项检查完毕。

看片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他挤巴着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看片子又瞅瞅我,再瞧瞧妻子,反反复复好几次。然后朝妻子悄悄使了个眼色,妻子心领神会随他进了侧室。

我是个神经很敏感的人,遇事愿意多思多想。大夫的这一举动让我产生了猜想:看这情形伤势不轻,不然医生用不着对我隐瞒伤情。唉,能咋地?一切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将这一百多斤交给上帝结了呗。

我洋洋不睬端坐在铁椅上,心里却禁不住咚咚乱跳,整个身子震得一抖一颤的。命呀,只有一条,傻子也珍惜啊!

正得瑟着,妻子和大夫过来了。

妻子和颜悦色,一付如释重负的样子。

老大夫瞥了我一眼,开腔了。他像学生背课文般地讲了一通医学术语,最后眨巴着小眼晴轻声细语地对我说:右肝受点轻伤,似有淤块零点六乘零点八Cm;B超显示回音异常。CT切片未发现大的异常。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他轻轻清清嗓子,接着说:回家至小需要一个月静养,你的生活起居注意事项听由你媳妇安排,细节我已对你媳好交待过。记住:半月后过来复查一下。

我俩连连点头应诺,谢过之后带上就医档案资料,抓完药便返回矿医院。

在回家大客车上,妻子说说笑笑,展望鞋店生意美好前景,谈及过往生活中惬意之事,形若无事人一般。然而过于轻松的表现令我更生质疑。

我冷不丁问她:医生单独对你说些啥?

妻子怔了一下,盈盈笑道:还没来的及告诉你。大夫教我控制情绪不要惹你生气上火;加强营养,又不准食荤过量。还有一条特别重要……,她诡异眼神注视着我停顿下来。

什么叮嘱这么神密?我盯紧追问。

妻子满脸飞红羞赧得像个初恋小姑娘。她倾身凑到我耳边将声音压低八度悄悄说道:要求我们忌讳着千万不要同床。说完吃吃地捂嘴偷乐。

我也被逗乐了,却正色说道:这罪够我受的了,哪顾得上那些烂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中总觉别着劲:一个男大夫,这种难为情的话应该对我说似乎更合常理。

看来情况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我再深问,妻子便板起面孔不乐意了。

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一晃二十几天过去了,感觉身体好多了。妻子又陪我到牡丹江就诊医院作复查。几项检查作完后,专门找到初诊大夫看片子。

这一次,老大夫佩戴一付老花镜,看罢影像报告单,镜片后的两只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可以用上瞪目二字作形容。

他朝我微微点头,然后对一旁的妻子说:你这对象真是个奇人铁人,不满一个月时间淤块不见了,肝功恢复如初,几项重要指标完全正常。

哎哟哟,他惊叹不已。而后一只手指点着片子,对妻子说:上次是我判断上有误,让你虚惊一场,抱谦!

莫客气,做大夫治病救人都是善念。不是那种恶病就好了,我们全家谢谢大夫才是。妻子说着开心而笑,笑出了少有的灿烂。

我懵头懵脑地观察着他二人的表情变化,蓦然间仿佛一切都明白了,他们上次单聊果然另有见教。

老大夫摘下眼镜,用镜巾柔柔拭擦着镜片,咧了咧嘴,对我说:上次我看过影像,判断是右肝血淤块肿,不排除诱发癌变的可能性。为此对你媳妇单独叮嘱一番,当时她吓的直落泪。然而,这段时间她恪尽职守,守口如瓶,工作做得很出色。功不可没,你应该好好感谢她!

心病身伤双双全愈,心胸豁然开朗,觉着生活的前景一片光明。

但愿厄运劫难到此结束,在平平安安的余生中,完成书写人生,讴歌生命的宿愿。

生命切莫玩水漂,欢快击浪旋而跃;

一旦翻转沉底下,重见阳光神难料!

人生命一条,世人皆知晓。

心中存善念,自有福来报!

2020年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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