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无为,生于一九六四年,今年二十一岁,身材不算高大,胆量倒是不小。
我从事的行当比较特殊,主要是替死人选阴宅,走的是阳间路,吃的是阴间饭,所以叫做阴阳先生。
老爸曾经说过,我的名字很有来头,是个知识分子取的,问他什么意思又不知道。
踏进学堂问起老师,他皱起两条稀疏的眉头,很久没有憋出一个屁,让我感到非常失望。
离开学堂我十三岁,在生产队挣了三年工分,拜师学习风水知识,同样问起名字的来头,师傅吞吞吐吐解释半天,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不明白师傅说的话,不过觉得他比老师厉害,于是认真学习风水知识,三年过后自立门户。
三年寻龙,十年点穴。
学习三年就已出师,有人取笑我是半吊子,但我从来不会生气。
当今这个社会,不管哪个风水先生,都不会用十年学习点穴,学门手艺只是糊口而已。
糊口也要凭良心,无论如何不能坑人,否则一定会遭天谴。
铭记着师傅的训导,两年里我跋山涉水,看地不少收入不多,但是没有放弃的念头,依然打算好好干下去。
昨天我去看地了,丧家穷得叮当响,没给一分钱劳务费,反而给了一副美人图。
这个年代穷人很多,但像丧家的条件,我是头一回见到,就连昨晚下锅的米,都是乡里乡亲接济的。
考虑到一家大小生活艰辛,我就不再惦记劳务费,在丧家凑合着住了一晚,今早指点好棺材下葬,拿起陈旧的美人图,屁癫屁癫往家走去。
父母在地里干活,家里空荡荡的,我进房间挂起美人图,喝了两碗稀饭爬上睡床,过了一会儿睡不着,情不自禁看向美人图。
这副美人图尺寸适当,长为八十公分,宽为六十公分,整体看来比较陈旧,应该经历许多年月。
图中有个漂亮的女人,穿着白如积雪的长裙,站在一棵桃树旁边,抬起一条纤细的手臂,像要采摘粉红的桃花。
美女的眼睛活灵活现,无论从哪个位置观看,她都直勾勾的盯着我。
一副古香古色的美人图,美女胸前却有五个红点,仿佛五颗星子挂在夜空,不出意外正是孩子弄的。
美人图上没有印章,不过左下角写着诗句,遒劲的字体中透出柔情,很有可能出自女子之手:美人是人不是人,一世一命缺一行,劝君远行三万里,别笑鲤鱼跃龙门。
到底什么意思?
我品味着二十八个大字,无法弄清隐藏的意思,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一阵清风涌进窗户,吹得美人图发出轻响,我打着哈欠睁开眼睛,活生生的吓了一跳。
美人图挂在墙上,可是美女不在图中,而是站在房间门口。
美女的相貌超尘脱俗,一双眼睛顾盼生情,樱桃小嘴红而不艳,没有谈吐已有芬芳。
她穿着白色长裙,乌黑的发丝自然垂下,迎着清风飘绕不定,要比图中更加诱人。
我不相信亲眼所见,狠狠捏了捏脸庞,自我感觉有点麻木,明白目前正在做梦。
“既然主人要睡觉,那就让我替你宽衣。”美女靠近床边坐下,慢慢伸出白皙的双手。
尽管当前我在做梦,但是梦境格外逼真,免不了吓得浑身一抖,连忙退到睡床角落:“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从画里出来?”
“无论我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伤害主人。”美女嫣然一笑,逮住我的手掌,放在她的脸上。
摸到光滑细腻的肌肤,感觉到正常人的体温,我的心里不再害怕。
美女凑上前来,压低话声说道:“我替主人宽衣吧!”
既然把我当成主人,那就不会伤害我。
我被幸福冲昏头了,浑身变得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倒入她的怀里。
父母中午回到家里,做好午饭叫我起床。
我揉揉眼睛跳下睡床,双腿发软一个踉跄,脑袋险些撞在墙上,抬头看见寻常的美人图,有种温馨的画面闪过脑海。
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急急忙忙吃过午饭,我随父母下地干活,直到傍晚收工回家。
整整一个下午,我的心里很不平静,时不时的想起美梦。
对于美梦这件事儿,我是一个过来人,当然清楚大致情形。
只要男人做美梦,梦里迎合自己的女人,通常相貌都很模糊,总是给人一种神秘感。
上午的美梦不大一样,对方的相貌十分清晰,可以看出她是画上的美女。
这很奇怪。
哪怕我是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理的答案,只能让时间冲淡一切。
时间可以冲淡许多记忆,但是无法冲淡美好的梦境,因为当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中的情节没有变化,美女钻出陈旧的画卷,笑盈盈的爬上睡床,再次为我宽衣解带。
第二天早晨起床,我的身体像被掏空,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老爸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旁边抽起闷烟。
老妈指着我的脸庞,说是两个眼圈发黑,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我进房间拿起镜子,看见自己憔悴的脸庞,不知不觉紧张起来,心想晚上还会做梦,坚决不让美女靠近。
人们无法控制做梦,所以当晚我又做梦了。
还是一成不变的梦境,仿佛铁链捆住我的身体,根本没有逃避的机会。
啪。
一声脆响落入耳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我在瞬间坐起身子,睁眼就已看见老爸。
“太阳晒屁股了,你还躺在床上,像具死尸一样。”老爸扯开嗓门叫嚷着,埋怨我没帮助家里干活。
“老李,讲文明,不许胡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老妈都会庇护我。
“我哪有……”
“前天村长还在宣扬,五讲四美三热爱,搞好农业生产,建设伟大祖国。”
老妈数落老爸两句,身穿围裙跨进房门:“无为,起床吃……哎呀!你生病了?”
“我没生病。”
我不想让父母担心,三言两语支走她们,颤抖着双腿关上房门,慢吞吞的拿起镜子。
我的脸上变了模样,肤色变成一片蜡黄,两颗眼珠毫无神采,眼圈也是一片漆黑,嘴唇干裂不见水份,完全像是病入膏肓。
我绝对没有生病,只是遇到奇怪的事情,诸如犯煞一类的事情。
我是一个阴阳先生,对于是否犯煞自有分寸,紧接着又看向美人图,见到美女深邃的双眼,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为什么她会缠着我?
想到可怕的梦境,我不敢耽误时间,饭后带上美人图,打起精神去见师傅。